第190章 千年桃木大宝剑
夕阳把竹林的影子拉得老长,像一只只伸向院子的手。四目居的院子里,比赶集还热闹。
四目道长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两把桃木剑。一把是正常的尺寸,三尺来长,剑身上刻满了符文,剑柄上缠着红绳。另一把……另一把藏在身后,用布裹着,只露出一个剑柄,剑柄比正常的粗了三倍不止。
他走到一休大师面前,把那把正常尺寸的桃木剑递过去,脸上带着一种“我很大方”的表情,但嘴角微微抽着,像是在忍着什么。
“和尚,给你。”四目的声音硬邦邦的,像在施舍。
一休大师接过桃木剑,愣了一下。他低头看着剑身上的符文,用手摸了摸,剑刃很钝,是开过光的,能驱邪。他抬起头,看着四目,眼睛里带着“你这老家伙居然也有大方的时候”的意外。
“四目道长,这……这是给我的?”一休的声音有点不自然。
“废话,不给你给谁?”四目别过脸去,假装看竹林的影子,“今晚僵尸厉害,你那串佛珠不一定管用。拿着,防身。”
一休大师把桃木剑握在手里,剑身的重量让他心里踏实了不少。他看着四目的侧脸,那张平时总是臭着的脸,此刻被夕阳镀上了一层暖红色,皱纹很深,但线条意外地柔和。
“多谢。”一休说,声音很轻。
“谢什么谢。”四目哼了一声。
一休忽然想起什么,问道:“你把剑给了我,你用什么?”
四目的嘴角慢慢弯起来,带着一丝得意的、憋了很久的奸笑。他把藏在身后的那把剑抽了出来。
那把剑,不,那不能叫剑,那是一根门板。
剑身宽得能当盾牌,长得出奇,立在地上能到四目的下巴。剑身上刻满了符文,符文比正常尺寸的大了三倍,朱砂涂得厚厚的,在夕阳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院子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家乐正蹲在墙角啃馒头,看见那把剑,馒头从手里掉了,滚到地上,沾了一层灰。他的嘴张着,忘了合。菁菁从屋里探出头来,眼睛瞪得像铜铃。东南西北四个徒弟齐刷刷地转过头。
秋生正在喝水,看见那把剑,一口水喷了出来,喷了前面的谢语棠一后背。谢语棠没顾上骂他,因为她也愣住了,好像记得有一把大的桃木剑,但不知道是这么“大”的。
四目把那把巨剑扛在肩上,剑身比他整个人还宽,把他衬得像一个举着旗杆的小孩。他拍了拍剑身,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像在拍一扇门。
“这是我师傅的师傅的师傅传下来的。”四目说,声音里带着一种“你们没见过世面”的得意,“平时舍不得用,今天拿出来开开光。”
九叔微微蹙眉“师傅的师傅的师傅?我怎么不知道?”
四目嘿嘿笑了一声:“师兄你比我厉害,师傅说你用不上这样的东西。””
一休大师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把正常尺寸的桃木剑,又看了看四目肩上那把门板,脸上的表情从感动变成了无奈,从无奈变成了一种“我就知道”的了然。
“四目道长,”一休说,“你这把剑,也是桃木做的?”
“当然是桃木。”四目拍了拍剑身,又发出“咚咚”的声响,“千年桃木,专门对付僵尸的。”
“千年桃木?”一休的声音有点发飘。
“那当然,我们茅山派祖传的能有假?”四目理直气壮。
九叔站在旁边,他看着四目肩上那把巨剑,嘴角抽了一下,又抽了一下,最后定格在一个“我不想说话”的表情上。
千鹤道长站在院子另一边,正在检查东南西北的布阵。他看见那把剑,手上的罗盘差点掉在地上。他稳了稳,继续检查,但目光一直往四目那边飘,飘了好几次。
谢语棠终于回过神来了。她伸手摸了摸后背,湿了一片,是秋生喷的水。她转头瞪了秋生一眼,秋生赶紧从袖子里掏出手帕递给她,她接过去擦了擦,没说话,但嘴角弯了一下。
“那个……四目师叔,”谢语棠开口,“你这把剑,挥得动吗?”
四目瞪了她一眼:“挥不动我背着干嘛?当门板用?”
谢语棠被噎了一下,不说话了。
四目把巨剑从肩上放下来,双手握着剑柄,做了几个劈砍的动作。剑身太重,每劈一下,他的身体就被带得往旁边歪一下,像一棵被风吹弯的树。他劈了三下,喘了两口气,脸上还硬撑着“我很轻松”的表情。
家乐从地上捡起馒头,拍了拍灰,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说:“师傅,你小心点,别闪着腰。”
“闭嘴!”
一休大师叹了口气,把手里那把正常尺寸的桃木剑插在腰间,双手合十,念了一声“阿弥陀佛”。他看了四目一眼,眼里的光从无奈变成了像是一个人终于接受了另一个人的全部,包括那些荒唐的、不讲道理的、让人哭笑不得的部分。
“四目道长,”一休说,“没想到今晚咱们要一起并肩作战。”
四目愣了一下,然后哼了一声:“谁跟你并肩?你站我后面,别挡着我挥剑。”
一休轻笑摇头。
院子里的气氛松快了一些。
九叔放下茶杯,环顾了一圈院子,清了清嗓子。
“这次人比较多,”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不用轻举妄动。先看看这个僵尸是什么情况,如果是普通的,我和四目就能对付,都保护好自己。”
四目扛着巨剑站在旁边,点了点头,巨剑的剑尖差点戳到旁边阿东的脑袋,阿东赶紧蹲下躲过。
千鹤也点头:“师兄说得对。东南西北,你们守住四角,僵尸进了院子看准时机收网,不要急着出手。”
阿东带头应了一声:“是,师傅。”
九叔看了一眼秋生和谢语棠,又看了一眼家乐,想了想,说:“你们三个小的,跟在后面,不要冲前面。就当是次历练,看准机会再动手。”
秋生摸了摸腰间的铜钱剑,点了点头。谢语棠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那几张符纸,指尖碰到符纸边缘,心里踏实了一点。家乐把墨斗线搭在肩上,嘿嘿一笑:“师伯,我能不能打头阵?”
四目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打什么头阵?你连墨斗线都缠不好,打头阵送死啊?”家乐揉着后脑勺,委屈巴巴地退到后面去了。
天色越来越暗。院子里的灯笼点起来了,四盏,挂在四个角落,昏黄的光在晚风中轻轻晃动,把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九叔站在院子中央,抬头看了看天。月亮还没出来,云层很厚,像一块灰布蒙在天上。他的眉头微微皱着,眉心那道竖纹明显了起来。
四目走过来,站在他旁边,巨剑扛在肩上,像扛着一根门柱。他压低声音:“师兄,你说千鹤那趟活,要是没有咱们,会怎么样?”
九叔看了他一眼。“你猜。”
四目想了想,打了个哆嗦。“算了,不猜了。”
谢语棠站在院子东边的槐树下,手里攥着一张符纸,指尖微微发凉。她看着院子里这些人。九叔,四目,千鹤,一休,东南西北,家乐,菁菁,还有缩在屋里的小王爷和乌侍郎,后院的随从。这么多人,这么多法术,这么多法器,围着一个僵尸。
她忽然觉得有点不真实。在电影里,千鹤和东南西北都死了,死得很惨。但现在,他们都还活着,活蹦乱跳的,该拌嘴的拌嘴,该偷懒的偷懒。四目还在跟家乐抢馒头,千鹤在训阿东“杏黄旗歪了”,一休在屋里念经,念着念着打了个哈欠。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符纸,符纸上的符文在灯笼的光里忽明忽暗,像一条游动的蛇。不过也不错,最起码从天崩开局变福利局了,全都平平安安是最好的。
“想什么呢?”秋生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谢语棠抬起头,看见秋生站在她旁边,手里端着一碗水,递给她。“喝口水,你嘴唇都干了。”
谢语棠接过碗,喝了一口。水是温温的,应该是烧好之后晾了一会儿的。她把碗还给秋生,擦了擦嘴角。
“秋生,”她忽然说,“你说今晚会顺利吗?”
秋生把碗放在石桌上,想了想。“有师傅在,有四目师叔在,有千鹤师叔在,有一休大师在,还有东南西北,还有家乐和菁菁。”他掰着手指头数了一圈,最后指了指自己,“还有我,肯定会顺利的。”
谢语棠被他逗笑了。“有你什么?”
“有我……”秋生理直气壮,“专门保护你的!”
谢语棠笑出了声,笑了两下,又收住了,因为九叔正朝这边看。她假装咳嗽了一声,转过身去,假装在看竹林的影子。
秋生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的后脑勺,唇角微扬,带着几分温软。
一休大师从屋里走出来,站在门口,双手合十。“九叔,结界已经布好了。四周僵尸都进不去,除非它从正门走。”
四目哼了一声:“从正门走?从正门走它更进不去。我院子里的阵法可不是吃素的。”
一休笑眯眯地看着他:“四目道长的阵法自然是厉害的,不过贫僧的结界也是费了心思的。要不要比一比?”
“比就比,谁怕谁?”四目把巨剑往地上一顿,剑身插进青砖里,立在那里,像一棵刚种下去的树。
“行了。”九叔的声音从旁边插进来,不重,但很有分量,“都什么时候了,还比?都赶紧守着去。”
四目和一休互相瞪了一眼,一个回了堂屋,一个回了厢房。
夜色越来越浓。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了,不圆,缺了一角,像被人咬了一口的饼。月光洒在院子里,把青砖地面照得像铺了一层霜。竹林的沙沙声停了,安静得不正常,连虫鸣都没有了。
九叔站在院子中央,一动不动,像一棵种在那里的老树。四目靠在廊柱上,巨剑插在脚边的地上,月光照在上面,投下一片巨大的阴影。千鹤坐在石凳上,闭着眼睛,像是在打坐,但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暴露了他的紧张。东南西北各守一方。
谢语棠站在槐树下,手里的符纸已经被她的体温捂热了。秋生站在她旁边,铜钱剑插在腰后,剑柄露出来,月光照在上面,泛着冷光。
家乐蹲在堂屋门口,眼睛盯着院门口,盯了很久,眼皮开始打架,头一点一点的,像鸡啄米。菁菁从屋里出来,踢了他一脚,他猛地醒过来,差点叫出声,被菁菁捂住了嘴。
小王爷裹在被子里,已经睡着了。乌侍郎靠在床头,也在打瞌睡,口水流了一嘴角。
一休大师盘腿坐在蒲团上,佛珠在手里一颗一颗地捻着,嘴里念念有词。他的眼睛半睁半闭,像是在打坐,但耳朵竖着,听着外面的每一个动静。
九叔抬起头,看了看月亮的位置。月亮已经升到头顶了。
“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