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让你当个师兄都当不明白

谢语棠站在院子里，看着众人忙忙碌碌，脑子里的那个念头越来越清晰，黏的东西。她记得电影里是用什么东西粘住僵尸的，好像是糖，又好像是胶。她转头看了看四目居的厨房，厨房门口堆着几坛子腌菜。

“家乐。”她叫了一声。

家乐从廊檐下站起来，端着粥碗走过来，嘴角的米粒还没擦掉。“师姐，啥事？”

四目正好从旁边走过，耳朵尖，听见“师姐”两个字，脚步一顿，脸一黑，转过身来。“叫什么师姐？你入门比她早，她是你师妹！”

家乐愣住了，端着粥碗的手悬在半空，大眼睛瞪着谢语棠，又瞪着四目，嘴巴张了张，合上，又张开。他的脸慢慢红了，从脖子根一路红到耳尖，像一只被煮熟的螃蟹。他看了看谢语棠，她看起来确实比自己大一点，说话做事都稳稳当当的，叫“师妹”怎么都张不开嘴。

“师……师……”家乐的舌头打了结，“师”了半天，后面的“妹”字死活出不来。他的脸涨得更红了，红得像四目居门口那串晒干的辣椒，额头上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四目看着他那个呆傻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拍得不重，但很响。“算了算了！叫什么都行！傻小子，让你当个师兄都当不明白！”

家乐被拍得往前踉跄了一步，粥碗里的粥晃出来几滴，洒在地上。他揉着后脑勺，嘿嘿傻笑了两声，对谢语棠说：“那……我还是叫你师姐吧，顺口。”

谢语棠忍着笑，点了点头。秋生在旁边憋笑憋得肩膀直抖，被谢语棠悄悄踩了一脚，老实了。

“言归正传，”谢语棠清了清嗓子，“你们这儿，有没有什么黏的东西？比如糖浆、蜂蜜、胶水之类的？”

家乐歪着头想了想，眼睛忽然一亮，一拍脑袋，嘿嘿笑了起来。“有！仓库里有好几大罐麦芽糖，师傅给我买的，让我解馋的。我还没吃完呢！”

四目的脸又黑了。“那是买给你解馋的，不是让你粘僵尸的！”

家乐缩了缩脖子，小声嘟囔：“可是师姐说要黏的东西……”

四目深吸一口气，看了看九叔。九叔端着茶杯，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试试。”

四目咬了咬牙，对家乐说：“去，把那几罐麦芽糖搬出来。”

家乐应了一声，放下粥碗，跑进仓库，搬出一个大陶罐。罐子有脸盆那么大，沉甸甸的，家乐抱在怀里，走得摇摇晃晃的，像一只抱着蜂蜜的熊。菁菁跟在他后面，手里拿着几个刷子，是平时打扫卫生用的，毛都快掉光了。

四目看着那把刷子，脸黑得像锅底。“你就不能找个干净点的？”

菁菁理直气壮：“道长是你们干净的没有，就只这个。”

四目深吸一口气，忍了。

家乐把陶罐放在屋子中间，揭开盖子。一股甜腻腻的味道从罐子里飘出来，浓得发齁，像有人把一整座糖铺子搬进来了。

谢语棠凑过去看了一眼，罐子里的麦芽糖是琥珀色的，稠得像浆糊，舀起来能拉丝:“就是这个。”

“那我把剩下的搬出来。”家乐乐呵呵的跑向仓库。

“开干！”家乐卷起袖子，用刷子蘸了麦芽糖，开始在屋子里的地上涂。他涂得很认真，一下一下的，像在刷漆。菁菁也帮忙涂，但她个子矮，蹲在地上刷得满头大汗。

秋生接过刷子，蹲下来，把屋子中间的地面涂得厚厚的。麦芽糖顺着砖缝往四周渗，像琥珀色的河流。谢语棠也蹲在地上，把门槛内侧和门框下面的地面都涂了一遍，涂得厚厚的，连砖缝都填平了。麦芽糖沾在她手上，黏糊糊的，怎么甩都甩不掉，她干脆不甩了，把手在围裙上蹭了蹭。

涂着涂着，秋生脚下一滑，踩到地上的麦芽糖了。他的鞋底被粘住了，拔了一下，没拔动，又拔了一下，鞋底和鞋面分开了一条缝。他低头看着自己被粘住的脚，愣了一下，然后整个人往后一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地上全是麦芽糖，他的裤子被粘住了，手上也沾了糖，黏糊糊的，他挣扎着想爬起来，手撑在地上，又被粘住了，整个人像一只被粘在捕蝇纸上的苍蝇，狼狈极了。

“哈哈哈哈哈！”家乐笑得蹲在了地上，菁菁笑得捂住了肚子，连千鹤都忍不住偏过头去，肩膀一耸一耸的。

谢语棠看着秋生那副狼狈样，又好气又好笑，伸手去拉他。她蹲下来，抓住他的手腕，用力一拽她自己的鞋也被粘住了，脚没动，身子往前倾，差点趴在秋生身上。秋生赶紧伸手扶住她的肩膀，两人对视了一眼，都笑了。

九叔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四目站在他旁边，翻了个白眼：“师兄，你这俩徒弟，一个比一个不靠谱。”

九叔看了他一眼:“你家乐靠谱？”

四目看了看家家乐，家乐正蹲在地上，用手指头蘸罐子里的麦芽糖往嘴里送，吃得满脸都是。四目深吸一口气，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屋子里的地面涂完了，厚厚一层麦芽糖，亮晶晶的，像一面琥珀色的镜子。从门槛到床前，从床前到墙角，每一寸地面都被糖浆覆盖了，踩上去就是黏糊糊的一层。所有的麦芽糖都老老实实地躺在地上，等着那个不长眼的僵尸一脚踩上来。

小王爷被乌侍郎扶着，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鼻子翕动了两下，小声说：“好甜。”乌侍郎赶紧捂住他的鼻子：“王爷，不能闻，有毒！”

“那是麦芽糖，没毒。”一休大师笑眯眯地走过来，拍了拍小王爷的肩膀，“小施主，今晚你就坐在这屋里的床上，别下地。贫僧的结界会罩住整间屋子，僵尸进不来。”

小王爷看了看地上那层亮晶晶的麦芽糖，又看了看一休大师那张笑眯眯的脸，嘴唇哆嗦了一下，想哭，但忍住了。他抓着乌侍郎的袖子，声音闷闷的：“你陪我。”

乌侍郎连连点头：“陪陪陪，王爷去哪我去哪。”

太阳越升越高，院子里的影子越来越短。家乐把麦芽糖罐子搬回仓库，菁菁去厨房准备午饭，东南西北继续布阵，一休大师在屋子里画结界。九叔坐在石凳上喝茶，四目蹲在墙角擦桃木剑，千鹤在检查东南西北的阵法。

谢语棠和秋生坐在榕树下，两个人的鞋上都沾了麦芽糖，黏糊糊的，走一步粘一步。秋生把鞋脱了，用小刀刮鞋底的糖，刮了半天，刮下来一团琥珀色的糖块。

谢语棠看着他，叹了口气，从袖子里掏出一块手帕递给他。“擦擦，脸上全是糖。”

秋生接过手帕，擦了擦脸，手帕上沾了一层亮晶晶的糖渍。他看了看手帕，又看了看谢语棠，嘿嘿笑了一下，把手帕叠好，塞进自己袖子里。

“那是我的手帕。”

“我知道。我帮你洗。”

“你……”

“别说了，再说糖要干了。”秋生站起来，把刮干净的鞋穿上，跺了跺脚。“把鞋脱了，我给你刮。”

刮完了鞋底，两人准备去帮帮菁菁准备饭菜。

谢语棠站起来，跟在他后面，鞋底还是有点粘，走一步撕一声，像有人在身后撕布。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得很慢，鞋底撕拉撕拉的响，像在跟地面说悄悄话。

榕树的叶子被风吹下来，落在谢语棠的头发上，秋生回头看了一眼，伸手帮她摘掉。叶子是金黄色的，像一把小扇子，他看了看，随手夹在耳朵上。

“像个傻子。”谢语棠说。

“傻子就傻子。”秋生笑了笑，转身继续走。

院子里，九叔端着茶杯，意味深长的看着两个人的背影。四目擦完了剑，站起来，顺着九叔的目光看过去，啧啧了两声。

“师兄，你那俩徒弟，是不是有情况？”

九叔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

四目嘿嘿笑了两声，继续瞻仰他的桃木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