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关门打狗,请君入瓮
天亮了,但四目居的院子里还弥漫着一股昨晚没散尽的焦糊味。那是僵尸王爷撞破院墙时扬起的尘土混着糯米粉被烧焦的气息。阳光从竹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像碎金子一样洒在地上,但谁都没心思去看。院子里摆了一张大圆桌,是家乐从堂屋里搬出来的,桌面上的漆掉了好几块。
九叔坐在正中间,左边是四目,右边是千鹤,一休大师坐在千鹤旁边,捻着佛珠,嘴里念念有词。谢语棠和秋生站在九叔身后,家乐和菁菁蹲在廊檐下。东南西北四个徒弟站在千鹤身后,排成一排,阿东低着头手里还攥着杏黄旗,旗面上沾了几滴黑血,已经干了。
小王爷被乌侍郎搀着,坐在院子角落的一张竹椅上。他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发紫,右臂上缠着厚厚的绷带,绷带外面敷着一层糯米糊,散发着一股说不上是香还是臭的味道。他的眼睛红红的,眼眶里还含着泪,但不敢哭出声,昨晚后半夜哭了一夜,哭累了,现在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乌侍郎蹲在他旁边,手里端着一碗参汤,用小勺子舀了一勺,凑到小王爷嘴边,小王爷偏过头,不喝。
“王爷,您多少喝点吧……”乌侍郎的声音又尖又细,带着一种快要哭出来的腔调。
“不喝。”小王爷的声音闷闷的,像从水底翻上来的。
九叔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茶是家乐泡的,泡得太浓了,苦得他眉头皱了一下,但没放下。
“人都到齐了。”九叔放下茶杯,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都说说吧,接下来怎么办。”
四目第一个开口,他一拍桌子,站了起来,道袍的袖子带翻了茶杯,茶水在桌面上洇开一片。“还有什么好说的?那畜生伤了人,跑了,今晚肯定还会来。它吸了月光,又沾了人血,比昨晚更凶。咱们得趁它还没恢复元气,主动去找它,把它堵在老窝里烧了!”
千鹤摇了摇头,声音不大,但很稳。“找不到。它是从边疆运过来的,我昨晚看它那架势是快会飞了,昨晚追出去的时候,隐约看见它从树梢上滑过去,一眨眼的功夫就不见了。这么大一片山,怎么找?”
四目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自己确实没什么好说的,一屁股坐回去,把桌上的茶杯扶正,里面的茶已经洒了大半。
一休大师捻着佛珠,慢悠悠地开口:“阿弥陀佛。既然找不到,那就等它来。”
“等它来?”四目又站了起来,“臭和尚,你说它来就来了吗?昨晚咱们那么多人,它说跑就跑了,今晚它要是再来,万一它不去找小王爷,先扑咱们……”
“它不会。”九叔打断他,声音不大,但很笃定。
四目看着他。
九叔没有解释,只是看了一眼角落里的小王爷。小王爷缩在竹椅上,整个人像一只被雨淋湿了的鹌鹑,瑟瑟发抖。他的右臂上缠着绷带,绷带下面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血是暗红色的,混着糯米粉的白色,看起来脏兮兮的。
“它最想要的是小王爷的血。”九叔说,“它昨晚抓伤小王爷的时候,闻到了血的味道。那种味道对它来说,比什么都香。今晚它一定会来,而且不会管其他人,直扑小王爷。”
小王爷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他抬起头,用那双红红的、含着泪的眼睛看着九叔,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又不敢说。
乌侍郎蹲在他旁边,一只手扶着他的肩膀,另一只手还端着那碗参汤,参汤晃来晃去,洒了几滴在小王爷的衣领上。
“那……那怎么办?”乌侍郎的声音抖得比小王爷还厉害,“九叔,您可得想想办法啊!王爷要是再有个三长两短,我……我可真就没法活了……”
九叔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而是转向一休大师。“大师,你那个结界,能撑多久?”
一休大师捻佛珠的手顿了一下,睁开眼睛,笑眯眯地看着九叔。“贫僧的结界,一炷香之内,邪祟难入。但若是那畜生拼了命地撞,也就半炷香。”
“够了。”九叔站起来,走到院子中间,用脚在地上画了一个圈。“今晚,拿小王爷当诱饵。把他放在屋子里,大师布结界护住屋子。我们埋伏在外面,等僵尸来了,先让它进结界,结界困住它一,我们趁机从外面包围。”
四目一拍大腿:“这主意好!关门打狗!”
一休大师摇了摇头:“粗俗,那叫请君入瓮。”
四目哼了一声:“你管我!”
千鹤皱了皱眉。“师兄,小王爷的安全……”
“我会让秋生和家乐守在屋里。”九叔看了一眼秋生,又看了一眼蹲在廊檐下的家乐,“他们两个年轻,反应快,万一结界破了,能挡一阵。”
秋生从九叔身后探出头来,看了一眼家乐。家乐正蹲在廊檐下喝粥,听见自己的名字,抬起头,嘴角还挂着一粒米,憨憨地笑了一下。秋生的嘴角抽了抽,把脑袋缩回去了。
谢语棠站在九叔身后,一直没有说话。她脑子里在飞快地转着。电影里的情节她记得不太清了,但她记得有一个细节:怕僵尸会飞或者行动快可以在地上涂点粘的东西。涂的什么呢?麦芽糖?还是什么糖?她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没想起来。
小王爷终于忍不住了,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下来。他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抓着乌侍郎的袖子,声音又尖又细,带着哭腔:“我不要当诱饵!我要回京城!我要告诉皇上,你们这些臭道士欺负我!”
乌侍郎赶紧捂住他的嘴,一边捂一边小声说:“王爷,别说了,别说了……”
四目看着小王爷那副哭闹的样子,翻了个白眼,小声对千鹤说:“这小祖宗还挺难伺候。”千鹤瞪了他一眼,他闭嘴了。
九叔没有理会小王爷的哭闹,转身看向千鹤。“师弟,你的东南西北,今晚负责在院子四周布阵。不用太复杂,四象捆尸阵就行,重点是困住它,不让它跑了。”
千鹤点了点头,朝东南西北四个徒弟挥了挥手。阿东带着其他三个走到院子四角,开始丈量方位,阿西从怀里掏出一捆红绳,阿南把铜铃挂在廊檐下,阿北讲葫芦里的黑狗血,小心翼翼地放在石桌上。
一休大师从袖子里掏出一串佛珠,走到小王爷面前,蹲下来,笑眯眯地看着他。“小施主,别怕。贫僧的结界,连蚊子都飞不进来。”
小王爷抽噎着,看着一休大师那张胖乎乎的笑脸,哭声小了一些,但还是止不住地抽气。乌侍郎从袖子里掏出一块手帕,给他擦了擦眼泪,手帕上绣着一朵兰花,被眼泪洇湿了,兰花的颜色变得更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