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师傅的加练任务
清晨义庄的院子里响起脚步声。
谢语棠跑在前面,秋生跟在她后面,两个人围着院子绕圈。九叔规定的数字是十圈,一圈大概两百步。跑到第五圈的时候,谢语棠的腿已经开始发软,呼吸又急又浅,冷风灌进喉咙里像吞了一把碎冰。
秋生追上来跟她并排,压低声音问:“还行不行?”
谢语棠没回答,嘴唇抿成一条线,额头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
“不行就别跑了,我去跟师傅说。”
“不用。”谢语棠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第六圈、第七圈,她的速度越来越慢,从跑变成了快走。腿像灌了铅,每抬一步都要使出全身力气。秋生放慢速度陪着她,没有再说话。
第八圈,谢语棠停下来,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秋生递过一块手帕,她接过来擦了擦脸。
“还有两圈。”
“我知道。”她直起身,深吸一口气,又开始跑。
九叔站在堂屋门口,手里端着一杯茶,眼睛一直跟着谢语棠。她跑完第十圈的时候,整个人瘫在石凳上,后背全是汗。
秋生站在她旁边,又递了一块手帕。
九叔走过来,低头看了她几秒,开口:“扎马步,一个时辰。”
谢语棠站起来,走到院子中央蹲下去,双手平伸,腰背挺直。她的腿在抖,从膝盖一直抖到脚踝,像两根被风吹弯的竹子。她咬着嘴唇,把所有的力气都集中在大腿上。
九叔转过身看着秋生:“你也加练。”
“师傅,我体力又不差……”
“你现在只是符箓用得快。”九叔打断他,“两次实战下来都没太大威力,任老太爷那次,你的符甩上去,它连停都没停。”
秋生闭上了嘴。
“语棠教过你破煞诀,配合符箓一起用,你练过没有?”
秋生的目光移到谢语棠身上。她蹲在那里,腿在抖,但眼睛带着一种“你看吧我就说你也不怎么样”的得意。秋生的耳根红了:“练过。”
“练得怎么样?”
“……还行。”
“练给我看。”
秋生走到院子另一边,从怀里掏出一张符纸夹在指间。他闭上眼,回想谢语棠教他的那些要领。手怎么抬,指怎么掐,气怎么走。他睁开眼,双指并拢,符纸边缘亮起一道金光。
“破。”
金光打在院墙上,炸开一小团尘土,墙皮掉了一块。
九叔看了看那个坑:“力道不够。再来。”
秋生又掏出一张符纸,掐诀,出手。这一次金光更亮了一些。
“再来。”
秋生深吸一口气,闭上眼,把所有的步骤在心里过了一遍。手要稳,气要顺,心要定。他睁开眼,指尖亮起一道更亮的金光,射出去,在墙上炸开一个拳头大的坑。
九叔点了点头:“行了。明天继续练,每天一百次,练完再吃饭。”
秋生的脸抽了一下:“一百次?”
“嫌少?”
“不是,那符……”
“自己画。”
秋生闭上了嘴。
谢语棠蹲在院子中央,腿还在抖,但笑了。笑得不敢出声,肩膀一颤一颤的。秋生瞪了她一眼,她笑得更厉害了。
一个时辰到了,谢语棠站起来的时候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往前踉跄了一步。秋生伸手扶住她的胳膊,她靠在他身上站了几秒,才慢慢站直。
“你的腿在抖。”秋生说。
“你的手也在抖。”谢语棠说。
秋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确实在抖,符纸甩多了,手指肌肉痉挛。他把手缩进袖子里,假装什么也没发生。
文才从厨房里探出头来,手里端着一碗粥:“师傅,早饭好了。”
四个人围坐在厨房里喝粥。粥是文才煮的,稠得能立住筷子。谢语棠喝了半碗,胳膊酸得抬不起来。
“吃饱了?”九叔问。
“吃饱了。”
“那就去劈柴,五百下。”
谢语棠看着九叔,九叔也看着她。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撞了一下,谢语棠先移开了,站起来走出厨房。院子里堆着一大堆木柴,她拿起斧头劈下去。劈了不到一百下,胳膊就抬不起来了,每一下都像在跟一块铁较劲。
秋生从厨房出来,伸手要拿过她手里的斧头:“我来。”
“不用,师傅是为了我好,你快去练你的。”谢语棠一只手横在两人中间,举起一根手指来回摆动。
“行,那你悠着点。”秋生看她的坚持只好作罢。
九叔从厨房里走出来,看了一眼劈柴的谢语棠,又看向秋生:“闪电奔雷拳,打给我看。”
谢语棠放下斧头走过来,退后几步,双手掐诀。丹田里那股滚烫的气息涌上来,顺着经脉冲到指尖,亮起一道蓝白色的光。她咬牙把所有的力气压进去,猛地推出去,电弧从指尖炸开。
“力气还是不够。”九叔说。
他走回堂屋,从柜子里翻出一个青花瓷瓶,倒出一粒黑色药丸递给谢语棠:“吃了,补气的。”
谢语棠接过药丸塞进嘴里,苦得脸皱成一团,但咽下去了。一股温热从胃里升起来,蔓延到四肢,那股被掏空的感觉缓解了一些。
“谢谢师傅。”
文才在厨房门口靠着门框,手里拿着抹布,擦着碗擦着擦着眼睛就闭上了,头一点一点的。抹布掉在地上,他没捡,靠在门框上睡着了。
九叔转过头,看着文才。他的脸在晨光中显得有点白,眼底有一圈淡淡的青色。九叔皱了皱眉,走过去把抹布捡起来搭在水盆边上,没说什么。
秋生练完几组回来看见谢语棠又在扎马步,腿已经不抖了,不是不累了,是累过头了,肌肉麻木了。
“怎么又扎马步了?师傅罚你了?”
“我自己加的,再扎一刻钟。”
秋生叹了口气,在她旁边蹲下来陪着她:“你干嘛这么拼?”
谢语棠盯着前方:“我不想再当拖后腿的那个。任老太爷那次,我打了三下就没力气了。千鹤师叔那次,我打了两下胳膊就抬不起来了。如果当时还有第二只、第三只呢?”
“没有如果……”
“那万一有呢?还要师傅和你挡在我面前吗?”
秋生不说话了。他蹲在那里看着青砖缝里长出的一棵小草,冬天了,草还是绿的。
“我陪你练。”他说。
谢语棠转过头看着他。
“你练体力,我练破煞诀。你扎马步,我甩符纸。你劈柴,我也一起劈柴。”
谢语棠看着他点点头:“好。”
一刻钟到了,谢语棠站起来,腿还是软的,但她站住了。秋生扶了她一把,她站稳,把他的手推开,自己走回厨房倒了一碗水灌下去。
文才还在厨房门口靠着门框睡觉,嘴角挂着一丝口水。秋生走过去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文才猛地睁开眼,茫然地看着四周:“吃饭了?”
“吃过了。”
文才走进厨房盛了一碗粥,坐下来喝了两口,又困了,眼睛慢慢闭上,头一点一点的,粥碗差点翻了。
秋生一把扶住碗,看着文才那张发白的脸:“文才,你是不是病了?”
文才揉了揉眼睛:“没有啊,就是困。天冷了嘛,人容易犯懒。”
秋生看了看窗外,太阳很大,照得青砖发白。他又看了看文才眼底那圈青色,好像比早上更深了一点。
“你去睡会儿吧。”
文才“哦”了一声,放下粥碗,摇摇晃晃走回房间,倒在床上,鞋都没脱就睡着了。
秋生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文才的鞋底朝外,一只沾了泥,一只沾了枯树叶。他的脚垂在床沿外面,姿势扭曲得像一条被拧过的毛巾。
谢语棠走过来:“他是不是瘦了?”
秋生想了想,文才的脸好像确实瘦了一点,下巴尖了,颧骨高了,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估计累的了,前几天又一直担心咱们,思虑过多人容易瘦。”
谢语棠点了点头,但她心里有一个小小的声音在说,不对。她说不清哪里不对,但就是觉得不对。
九叔从廊檐下站起来,把茶杯放在石桌上,走到院子中央看着那棵光秃秃的槐树。槐树的枝干伸向天空,像一只只干瘦的手臂。他看了一会儿,没看出什么,转身走回了堂屋。
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
院子里,秋生又开始掐诀了,谢语棠也在扎马步了。她站在院子中央,双手平伸,腰背挺直,腿在抖,但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被水洗过的黑石子。
太阳越升越高,把整个院子照得亮堂堂的。厨房灶膛里的余烬还亮着暗红色的光,像一颗不肯熄灭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