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乱葬岗的救命稻草
跑。
这是她能想到唯一的字。
谢语棠这辈子没跑这么快过。
心脏像是要从嗓子眼蹦出来,一下一下撞得她生疼。耳边是呼呼的风声,脚下是磕磕绊绊的乱石,身后——她不敢回头,但能感觉到那股阴冷的寒气像舌头一样舔着她的后脖颈。
那东西在笑。
不是人的笑声,是那种婴儿学语似的、断断续续的气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带着痰音,又尖又细。笑声忽远忽近,有时候像是在左边,有时候又像是在她耳朵眼里直接炸开。
谢语棠想起小时候奶奶讲的鬼故事——鬼笑没好事,不是要勾魂,就是要索命。
她后悔了。
后悔半夜刷手机,后悔骂那俩徒弟,后悔说什么“要是我在任家镇横着走”——现在她确实在“任家镇”了,却是被鬼追着在乱葬岗横着跑!
脚下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谢语棠整个人往前扑去,摔了个结结实实的狗吃屎。膝盖磕在石头上,疼得她眼泪当场就飙出来。她想爬起来,腿却像灌了铅,抖得根本使不上劲。
身后的笑声停了。
停了比响着更可怕。
谢语棠趴在地上,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一下比一下重。她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回头,不敢动弹,甚至不敢呼吸。
时间像是被冻住了。
一秒,两秒,三秒——
有东西搭上了她的肩膀。
五根手指,冰得像是刚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冻货,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那股寒气顺着皮肤往骨头缝里钻。手指慢慢收紧,指甲掐进肉里——谢语棠终于崩溃了。
“啊——!”
她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猛地翻身,闭着眼睛把手里攥着的东西往前一捅——是她在宿舍桌子上随手放拆快递的美工刀,穿越的时候居然跟着一起过来了!
耳边传来一声尖锐的嘶叫,像是猫被踩了尾巴。
谢语棠睁开眼睛。
是那个女人。
至少曾经是。
她的模样变了,变成一身白衣,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脸上,露出来的皮肤青灰发紫,像是泡了太久的水。最可怕的是她的脸从恐怖变得恶心了,五官扭曲着,嘴咧到耳根,露出一排参差不齐的黑牙。眼珠子往上翻着,只剩下眼白,但谢语棠知道那双眼白正死死盯着自己。
美工刀扎在她的手掌心,刀尖从手背穿出来,却没流一滴血。
女鬼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又抬起头看着谢语棠,嘴咧得更大了。
“小丫头……”她的声音像是用指甲刮玻璃,“居然能伤到我……”
谢语棠腿软得站不起来,只能手脚并用地往后爬。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画符念咒,她压根不会!什么法术道术,她才刚穿越过来十分钟!
“别、别过来……”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我、我给你烧纸钱!烧别墅!烧豪车!你要什么我烧什么!我烧一沓男明星给你!”
女鬼充耳不闻,飘着往前逼近。她每近一寸,周围的温度就低一度,谢语棠呼出的气都成了白雾。
完了。
谢语棠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她想哭,想喊妈,想回到那个熬夜刷手机的夜晚……她保证以后十点就睡,保证不骂林正英的徒弟,保证不说什么横着走!
女鬼伸出手,那只被美工刀扎穿的手,朝谢语棠的脸摸过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急急如律令!”
一道黄光破空而来,正中女鬼的面门!
女鬼发出凄厉的惨叫,像是被烧红的烙铁烫了,整个“人”往后弹出去三尺。谢语棠看见那张黄符贴在她脸上,符纸边缘冒着青烟,女鬼的脸皮像是被火烤的纸,一点点卷曲、焦黑、剥落。
“孽畜!”
浑厚的嗓音从身后传来,谢语棠僵硬地回头。
月光下,一个中年男人大步走来。
他穿着一身黄色道袍,袖口和衣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左手持桃木剑,右手掐诀,浓密的眉毛拧成一股绳,眼神像两把刀,直直钉在女鬼身上。
谢语棠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
这张脸,她太熟了!
《僵尸先生》《僵尸家族》《灵幻先生》《一眉道人》……她从小看到大,看到台词都能背下来,看到睡觉做梦都是他的脸!
林正英!
不对,剧情里叫九叔!
那个男人已经越过她,挡在她和女鬼之间。谢语棠闻到他身上有股淡淡的檀香味,混着朱砂的苦涩,还有一点点糯米的气息。她在无数电影里看过这个味道的描述,但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能这么近地闻。
“孽障!”九叔声音不大,却像惊雷一样在乱葬岗炸开,“胆敢害人,今日饶你不得!”
女鬼脸上的符纸燃尽掉落,露出来的脸比刚才更狰狞。她张牙舞爪地扑上来,五指指甲暴长三寸,像十把黑色的匕首。
九叔不退反进,桃木剑横劈,剑身擦过女鬼的指甲,迸出一串火星。他脚下踏着奇怪的步伐,左三右四,前二后一,每一步都踏在谢语棠看不懂的方位上。剑尖在空中划出道道残影,像是织成一张无形的网。
“天圆地方,律令九章,吾今下笔,万鬼伏藏!”
随着咒语,九叔剑尖挑起一张符纸,那符纸无风自燃,燃成一团蓝幽幽的火球。他剑身一抖,火球直直射向女鬼!
女鬼躲闪不及,被火球击中胸口,整个“人”燃烧起来。蓝色的火焰舔舐着她的身体,她惨叫着、翻滚着,声音越来越弱,最后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夜风里。
四周的温度慢慢回升。
雾气也散了,露出乱葬岗本来的样子。
稀稀拉拉的坟包,东倒西歪的墓碑,几丛枯草在夜风里瑟瑟发抖。
九叔收剑入鞘,转过身来。
谢语棠这才看清他的脸,比电影里瘦一些,眼角有细细的纹路,鬓角有几根白发。但他的眼睛很亮,像是点了灯,正上下打量着她。
“姑娘,你没事吧?”
他的声音和电影里一样,带着点粤语腔,不高不低,却让人莫名安心。
谢语棠张了张嘴,想说话,却发现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满身的泥,磕破的膝盖,还在流血的手掌,再抬头看看面前的人。
是真的。
不是做梦。
不是幻觉。
她真的穿越了!穿越到民国!穿越到林正英的电影里!还被林正英本人给救了!
所有情绪一齐涌上来,
恐惧、委屈、庆幸、不敢置信,
谢语棠腿一软,直接跪了下去,
不对,是瘫了下去。
她抱着九叔的小腿,嚎啕大哭。
“英叔——!你一定要救我啊——!我是看你的片长大的——!”
九叔:“???”
他低头看着这个满身狼狈的姑娘,又看看自己被她死死抱住的小腿,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这姑娘,该不会被鬼吓傻了吧?
九叔蹲下身,伸手探了探谢语棠的额头,冰凉,全是汗。又翻开她的眼皮看了看,眼珠子倒是清亮的,不像是被邪祟入侵的样子。
“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家住何方?怎么会半夜在这乱葬岗?”
谢语棠哭得打嗝,抽抽搭搭地说:“我、我叫谢语棠……我、我也不知道怎么会在这儿……我刚才还在宿舍……刷视频……看你的电影……然后、然后就……穿越到这了……然后……”
九叔听得一头雾水。
宿舍?视频?电影?穿越?
这姑娘说的每个字他都听得懂,连在一起却完全不明白。
他叹了口气,站起来四下看了看。乱葬岗不是说话的地方,这姑娘浑身是伤,又是惊吓过度,得先带回去安顿下来再说。
“能站起来吗?”
谢语棠试了试,腿还是软的。九叔摇摇头,弯腰把她扶起来,半搀半架着往前走。谢语棠整个人几乎挂在他身上,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
走了几步,九叔突然停下来。
他回过头,对着乱葬岗的方向,朗声道:“诸位阴灵,今夜多有叨扰。这位姑娘若是无意冲撞了哪位,还请看在我茅山派的面子上,高抬贵手。改日我九叔定当备些纸钱,聊表心意。”
夜风吹过,乱葬岗的枯草沙沙作响,像是回应。
九叔这才扶着谢语棠继续往前走。
谢语棠迷迷糊糊地听着,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原来那些电影里演的,都是真的。
道士真的会和鬼说话。
鬼,也真的听得懂。
她打了个寒战,往九叔身边缩了缩。九叔感觉到她的动作,侧头看了她一眼,语气难得温和了些:“别怕,有我在。”
谢语棠鼻子又是一酸。
这句话,她在电影里听过无数遍。但真的身临其境,被这个人亲口说出来,那种安全感,是任何电影都给不了的。
远处的天边泛起鱼肚白,黑夜终于要过去了。
谢语棠靠在九叔肩上,一步一步,离开了那个她这辈子都不想再来的乱葬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