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义庄的第一夜

第3章 义庄的第一夜

谢语棠后来无数次回想那个夜晚——如果当时她稍微清醒一点,或许会拒绝跟着一个陌生男人回什么义庄。但彼时的她,脑子里只剩下一句话在循环播放:我活下来了。

这就够了。

月光把山路染成银子似的白,脚踩在碎石子上,声音脆得能惊起草丛里的虫。九叔步伐不快,那道黄色的背影在夜色里像一盏移动的灯,谢语棠盯着身前的那抹黄,生怕它突然消失,自己又被扔回那片飘着鬼火的乱葬岗。

“姑娘。”九叔突然停下。

她差点撞上他的背,九叔把她放下来。谢语棠才发现已经到了。面前是一座青砖灰瓦的老宅,门口挂着两盏白纸糊的灯笼,上头没写字,风一吹,灯笼晃晃悠悠,像什么东西在点头。门楣上横着一块匾,月光太暗,看不清刻的什么,但谢语棠心里门儿清——义庄,停死人的地方。

要是搁一天前,她打死也不会踏进这种地方。

“进来吧。”九叔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回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有点说不清的东西,像是试探,又像是某种无声的警告。

谢语棠深吸一口气,跨过门槛。

院子比想象中大,青砖铺地,缝隙里长着些倔强的野草。正对着的是三间瓦房,左右各有厢房,角落里堆着些乱七八糟的杂物——破了的纸人、缺腿的香案、几捆发了黑的桃木枝。空气里有股说不出的味道,不是腐烂的臭,而是香烛、糯米、陈年木头混在一起的,一种属于另一个世界的气味。

“师傅回来了?”

声音从左边厢房传出来,紧接着门帘一挑,钻出两个人。走在前头的年轻男人二十出头,生得眉清目秀,就是眼神有点飘,看人时总像在打什么主意。后头那个矮一些,圆脸盘,塌鼻梁,看着憨憨厚厚的,手里还攥着半个啃了一半的烧鹅腿。

四目相对。

空气突然安静了。

谢语棠看着那半根烧鹅腿,烧鹅腿上的油正往下淌,淌到那圆脸男人的手指缝里。圆脸男人看着她,嘴巴还保持着啃咬的姿势,整个人像被点了穴。

“文才!”前头那个清秀男人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藏起来!”

文才这才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把烧鹅往身后藏,但藏得太急,油乎乎的爪子直接糊在了自己衣服上。他低头看着那摊油渍,表情比哭还难看。

“师、师傅……”他结结巴巴地开口,“这个是、是……”

“是给客户的供品。”清秀男人抢着接话,脸上堆起笑。

“秋生师兄说的,供过的烧鹅,能保佑客户早登极乐。”文才一边抹着嘴上的油一边说。

九叔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俩,那眼神像在看两个刚出土的傻文物。

谢语棠突然想笑,但忍住了。她认出来了——这两个活宝,就是秋生和文才。网上那些视频里,这俩人一个贪玩好色,一个憨傻贪吃,被网友骂成筛子。可眼前这幕,却让她想起大学宿舍里,室友偷吃她藏起来的零食被抓包时的样子。

一样的心虚,一样的狼狈,一样的……活生生。

“这位是?”秋生终于把目光落在谢语棠身上,眼睛明显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收敛起来,换上那副吊儿郎当的表情,“师傅,您从哪儿捡回来的?长得还挺……还…挺水。”

“放肆。”九叔轻飘飘两个字,秋生立刻闭嘴。

文才探出脑袋,好奇地打量谢语棠,油乎乎的爪子忘了藏,就这么举着。谢语棠对上他的目光,扯了扯嘴角:“你好,我叫谢语棠。”

“我叫文才!”文才憨憨地笑,“你饿不饿?这烧鹅……”

“吃你的去。”秋生把他推进屋里,自己倚在门框上,抱臂打量着谢语棠,那眼神说是审视吧,又有点别的什么,“姑娘,你怎么大半夜的跟着我师傅?知道不知道我师傅是干什么的?知道这里是义庄吗?”

谢语棠还没来得及开口,九叔已经往里走了:“秋生,去把东厢房收拾出来。文才,烧点热水。”

“师傅,要让她住下啊?”秋生追上去,压低声音,但谢语棠耳朵尖,听得一清二楚,“来历不明的……”

“我自有分寸。”九叔头也不回,推开了正屋的门。

谢语棠站在原地,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秋生回头看她一眼,那眼神复杂得很——有警惕,有好奇,还有一点他自己可能都没察觉的东西。他没再说话,转身进了东厢房,不一会儿传来翻箱倒柜的声音。

文才端着热水出来,憨憨地朝她笑:“谢姑娘,你先洗把脸。秋生师兄虽然嘴欠,人其实不坏。”

谢语棠接过铜盆,盆里的水映出她的脸——头发乱得像鸡窝,眼眶红红的,活脱脱一个逃难来的。

她想起自己穿越前的样子,窝在宿舍床上刷手机,美滋滋地等着第二天去食堂吃小笼包。现在呢?站在民国年间的义庄里,面前是两个只存在于电影里的人。

造化弄人,也不过如此了。

她洗完脸,东厢房也收拾好了。秋生站在门口,朝她扬了扬下巴:“进去看看,缺什么明天再说。”

谢语棠走进去,房间不大,一张木板床,一床薄被,一个掉漆的衣柜,窗户用纸糊着,月光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块模糊的白。简陋得不能再简陋,却比她想象中好太多了。至少,有床,有门,有能遮风挡雨的屋顶。

“谢谢。”她转身看向秋生。

秋生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会道谢。他别开脸,耳朵尖有点红:“别谢我,谢我师傅去。我巴不得你走呢,多一个人义庄又要多一张嘴,又得少吃几口肉。”

说完他就跑了,脚步快得像后头有鬼追。

谢语棠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笑出声。这嘴硬的毛病,她算是记住了。

文才又探进脑袋,手里端着个碗:“谢姑娘,喝点粥。秋生哥熬的,他说你受了惊吓,喝点热的好睡觉。”

谢语棠接过碗,青菜粥还冒着热气,米粒熬得软烂,浓浓的胡椒味,上面还飘着几根姜丝。她端着碗,突然有点眼眶发热。

“文才哥,”她叫住准备离开的文才,“你们平时……都住这儿吗?”

文才点头:“我和秋生师兄住西厢,师傅住正屋。这间房平时空着,堆了些杂物,刚才师兄收拾了半天。”他挠挠头,“你别怪他嘴坏,他就是那样的人,其实心软得很。上次有只野狗跑进来,他把自己的饭省下来喂它,喂了半个月。”

谢语棠低头喝粥,没说话。

文才走了,房间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她喝完粥,把碗放在桌上,躺到床上。被子有股阳光晒过的味道,想来是白天刚晒过。她盯着黑漆漆的房梁,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毕设怎么办?爸妈会不会找她?这个世界到底是不是电影里的世界?九叔他们……真的会像网上说的那样,最后丢下师傅不管吗?

窗外的虫鸣一声接一声,像在唱一首听不懂的歌。

谢语棠翻了个身,突然听到隔壁传来轻微的响动。是东厢房另一侧,应该是秋生的房间。她屏住呼吸,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在翻找什么。然后,脚步声停在墙边,就隔着一堵墙。

她没动,也没出声。

过了好一会儿,脚步声才离开。接着,隔壁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谢语棠盯着墙,心里升起一种奇怪的感觉——这个嘴硬的秋生,好像也没那么讨厌。他半夜不睡,在听什么?怕她跑了?还是怕她……出什么事?

她不知道。

但这一夜,她睡得比想象中安稳。没有梦,没有鬼,只有偶尔传来的虫鸣,和隔壁偶尔翻身的响动,像某种无声的守护。

第二天醒来,阳光从窗纸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片暖黄。谢语棠睁开眼,愣愣地看着陌生的房梁,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这不是宿舍,这是义庄。这不是梦,这是真的。

门外传来文才的大嗓门:“师兄,你昨晚没睡好啊?黑眼圈都快掉地上了!”

“滚!”秋生的声音带着起床气,“我睡得好得很!”

谢语棠坐起身,嘴角弯了弯。

这个义庄,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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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入九叔门下,师兄们卷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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