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下次记得站我后边

第224章 下次记得站我后边

灯会的事,秋笙念叨了好几天。

不是那种大声嚷嚷的念叨,是那种轻描淡写、装作不经意、其实每天都在提醒的念叨。第一天他说:“下周三镇上有灯会,听说今年比往年热闹。”第二天他说:“灯会那天有猜灯谜,头奖是一套文房四宝。”第三天他直接拿出一张手绘的地图,铺在柜台上,用毛笔在上面画了个圈。

“这里,看灯最好的位置。我提前去占地方。”

谢语棠看着那张地图,纸是上好的宣纸,墨是上好的松烟墨,画的线条一丝不苟,连巷子的宽度都标了尺寸。她忍住笑,问他:“你什么时候画的?”

“晚上睡不着的时候画的。”秋笙把地图折好,塞进袖子里,耳根红了一点,“也不是专门为你画的,我自己也想看灯。”

谢语棠没拆穿他。这个人每次说“也不是专门为你”的时候,就是专门为她。

灯会那天,天公作美。日头落下去的时候,天边还留着一抹橘红色的余晖,像被人用毛笔在天上抹了一笔。镇子东边的河岸上已经搭起了彩棚,挂满了灯笼,有红的、黄的、绿的、紫的,大的像车轮,小的像拳头,风吹过来,灯笼晃来晃去,像一群喝醉了酒的人在跳舞。河面上也漂着河灯,荷花形状的,灯芯燃着,在水面上摇摇晃晃,像一朵一朵会走路的火。

谢语棠到镇口的时候,秋笙已经等在那里了。他换了一件新长衫,领口和袖口绣着暗纹,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精神了不少。手里提着一盏小灯笼,灯笼纸上画着一只青色的鸟,羽毛长长的,站在一根枯枝上。

“青耕?”谢语棠看着那盏灯笼。

秋笙把灯笼举高了一点,让光照亮两个人的脸。“我画的,像不像?”

谢语棠凑近了看。那只鸟画得不算精致,翅膀的线条有点歪,尾巴画得太长了,像一根拖在地上的扫帚。但她看得出来,每一笔都很认真,没有一笔是敷衍的。

“像。”她说。

秋笙笑了,笑得很开心,把灯笼递给她。“给你提着,我腾出手来买吃的。”

两个人沿着河岸走。秋笙走在靠河的一边,谢语棠走在靠街的一边。灯笼在谢语棠手里晃来晃去,那只青色的鸟在灯影里忽明忽暗,像要飞起来。街上的人越来越多,有拖家带口的,有成双成对的,有扛着糖葫芦串叫卖的小贩,有支着摊子猜灯谜的秀才。空气里飘着糖炒栗子的甜味、烤红薯的焦香味、炸油条的油烟味,混在一起,暖烘烘的,熏得人鼻子发痒。

秋笙买了一包糖炒栗子,用油纸包着,塞进谢语棠手里。栗子是刚出锅的,烫得她左手倒右手,像在玩杂耍。秋笙看着她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从她手里拿过栗子,剥了一颗,吹了吹,递给她。

“小心烫。”

谢语棠接过来,咬了一口,栗子又粉又甜,在嘴里化开。她嚼着栗子,看着秋笙低头剥栗子的样子,他的手指很长,剥栗子的时候很慢,剥得很仔细,怕把里面的栗子弄碎了。他剥了三颗,全递给她,自己一颗都没吃。

“你不吃?”谢语棠问。

“我吃过了。”秋笙说。但他说话的时候喉结动了一下,分明在咽口水。

谢语棠把一颗栗子塞进他嘴里。秋笙愣了一下,然后嚼了,嚼得很慢,像是在品什么了不起的东西,一个劲的傻笑。

两个人走到河岸边那棵老槐树下面,秋笙停下来,说就是这里。他提前在树干上绑了一根红绳做记号,位置刚好在河道的拐弯处,视野开阔,能看到整条河的河灯,也能看到对岸的彩棚。谢语棠靠着树干站着,手里提着青耕灯笼,嘴里嚼着糖炒栗子,看着河面上的荷花灯一盏一盏地漂过去,觉得这个晚上真好。

秋笙站在她旁边,两个人肩膀挨着肩膀。他的体温透过那层薄薄的布料传过来,凉凉的,但谢语棠觉得暖。她偏过头,想跟他说点什么,忽然看见他的脸。月光下,他的侧脸很柔和,鼻梁挺直,睫毛很长,嘴角微微弯着,像是在笑,又像是在想什么心事。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巷子里冲出一辆马车。

不是慢悠悠的马车,是狂奔的马车。两匹马并排跑,蹄子砸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急促的“哒哒哒”声,像雨点打在瓦片上。车身是黑色的,没有挂灯笼,车帘紧闭,看不清里面坐着什么人。车夫是个壮汉,手里甩着马鞭,嘴里喊着“让开让开”,但街上的人太多,他根本刹不住。

马车朝着谢语棠的方向冲过来。

她看见了,脑子里知道应该躲,但身体慢了半拍。不是害怕,是太快了,快到她的眼睛和身体之间那条线被拉断了,眼睛看见了,身体还没收到信号。她站在原地,手里还提着那盏灯笼,灯笼纸被马车带起的风吹得鼓起来,像一只受惊的鸟。

有人拽住了她的胳膊。

不是拉,是拽,力道大得她整个人被扯了过去。她踉跄了一步,肩膀撞在一个人的胸口上,鼻子闻到了墨香和皂角混在一起的味道。秋笙。他把她的胳膊攥得死紧,手指像铁钳一样,箍得她骨头疼。他把她甩到身后,用自己的身体挡在她前面,背对着那辆冲过来的马车。

很近,近到谢语棠能看见车轮上的铁钉,近到秋笙的长衫下摆被车轮卷起的气流掀起来,近到她以为马车一定会撞上他。但是没有。马车夫在最后一刻猛拽缰绳,马头歪了一下,车身倾斜了,一个轮子离了地,又落回去,发出沉闷的“咚”的一声,马车擦着秋笙的后背过去,带起一阵风。

街上的人尖叫着四散跑开。马车夫骂骂咧咧地继续往前冲,很快就消失在巷子尽头。谢语棠站在原地,手里还提着那盏灯笼,灯笼纸破了一个洞,那只青色的鸟的翅膀被撕掉了一半,像一只折了翼的鸟。

秋笙转过身来。

他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在发抖,手也在发抖。他看着谢语棠,从上到下,从下到上,像是在确认她还完整。他的眼睛里有害怕,有愤怒,还有一种她熟悉的凶。

“谢语棠,你怎么回事?”他的声音很大,大到周围的人都在看他们,“遇到危险不知道躲吗?”

谢语棠张了张嘴,想解释,但秋笙没给她机会。他抓住她的肩膀,手指陷进她的肉里,把她从上到下又看了一遍。

“你知不知道刚才有多危险?马车冲过来,你站在那里不动,你……”

他的声音忽然断了,他的手从她肩膀上滑下来,垂在身侧,攥成拳头,又松开,又攥成拳头。他低下头,没说出话。

谢语棠看着他,他的眼眶红了,不是哭,是那种后怕到了极点、想哭但硬撑着不哭的红。他的呼吸又急又重,胸膛剧烈起伏,像一条被人捞上岸的鱼。他的长衫后背被马车带起的风刮得皱巴巴的,领口歪了,头发散了一半,垂在脸侧,狼狈极了。

她忽然想笑,又想哭。

“秋生。”她叫他。

他抬起头。

谢语棠把手里那盏破了洞的灯笼举高了一点,让光照在他脸上。“我没事。”

秋笙看着她的脸,看了很久。他的眼睛还是红的,但那股凶气散了,变成了一种很软很软的东西,像刚出锅的豆腐,一碰就碎。

“下次记得站我后边。”他说,声音很低,低到像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点哑,一点抖,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谢语棠看着他,看着他那双红红的眼睛,看着他散乱的头发,看着他狼狈的样子,忽然就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笑得嘴角咧到了耳朵根,笑得像个傻子。

“记住了,师兄。”她说。

秋生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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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入九叔门下,师兄们卷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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