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gogogo准备回家喽
洞穴最深处比外面更暗,石壁上那些符文明灭不定地闪着金光,像一盏一盏快要没电的灯笼,忽明忽暗,把整个洞穴照得像一间快要崩塌的老屋。她的鞋底踩在碎石上,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每一声都被石壁来回弹了好几次,像有好多人跟在她后面,学她走路。
秋生走在她旁边,左手举着火折子,右手不自觉地伸到了她腰后,没有碰到她,就那么悬着,像一把随时准备拉开的弓。火折子的光照不太远,只能照亮脚下两三步的路,再往前就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那黑不是普通的黑暗,是带着分量的、像一床湿透的棉被压在身上的黑。
“还有多远?”秋生问,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像怕惊动什么。
“应该就在前面。”谢语棠说。
她已经感觉到了那股气息,和洞口时不一样,那时候是后脊发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远处盯着她。现在是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像是有什么东西已经贴到了她的皮肤上,正等着她一抬头就把眼珠子挖出来。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指甲陷进掌心里,掐出几道红印。
洞穴在这里变宽了,宽到两个人能并排走。脚下的路从碎石变成了整块的岩石,岩石上刻满了符文,比外面任何一处都密集,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像无数只被钉在石头上的蝴蝶。有些符文还在发着微弱的光,金黄色的,像快要燃尽的香火头。有些已经完全暗了,只剩下刻痕,像一道道干涸的伤口。
秋生的脚踩在那些符文上,顿了顿,绕开了。他不知道那些符文有什么用,但他觉得不应该踩上去。谢语棠没有绕,她的鞋底直接踩在符文上,那些符文被她踩过之后亮了一下,很淡的金光,像萤火虫在夜里闪了一下翅膀,然后就灭了。
石台出现在火折子光照的边缘。
不是慢慢的、一点一点出现的,是忽然出现的,像一幅画被人从黑暗里猛地推出来。石台高出地面三尺,边缘被磨得很光滑,像是被什么东西常年蹭过的。石台的四角各钉着一根铜柱,铜柱上缠满了铁链,铁链锈迹斑斑,有些链环已经断了,垂在地上像一条条死去的蛇。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铁锈和腐肉混在一起的味道,不浓,但很刺鼻,像有人把一块烂肉放在生锈的铁板上烤。
石台的正中央有一个身影。
秋生的脚步停了,他手里的火折子往前伸了伸,火苗被自己的动作带起的风吹得晃了一下,差点灭了。他用另一只手拢住火苗,等它稳住了,才重新举高。
谢语棠站在他旁边,两个人并肩看着石台上那个东西。火折子的光照在他脸上,把每一寸皮肤都照得清清楚楚。皮肤是青白色的,头发很长,披散着垂到腰际,发丝在火光的映照下泛着暗红色的光,像干涸的血。五官很端正,剑眉星目,鼻梁挺直,嘴唇不薄不厚,下颌线很硬。他闭着眼睛,睫毛很长,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如果不是那张青白色的皮肤和空气里那股腐臭味,他看起来就像一个睡着了的普通人。
秋生的眉头皱了一下,他转头看向谢语棠,眼睛里的光很复杂,有困惑,有怀疑,还有一丝“我们是不是找错地方了”的不确定。谢语棠读懂了那个眼神,摇了摇头。她没有搞懂,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尸王会是这个样子。她想象过很多次,在茅山的那些夜里,她躺在床上盯着帐幔,脑子里一遍一遍地想象尸王的模样。她见过任老太爷,浑身黑毛,指甲长得像匕首,嘴里流着腥臭的口水。她见过僵尸王爷青面獠牙,铜皮铁骨,被麦芽糖粘住的时候像一只掉进蜜罐的苍蝇。她以为尸王会是那些东西的加强版,更凶,更丑,更恶心。但眼前这个,除了皮肤颜色不对,简直像一幅被挂在墙上的古画,安静得不像活物。
他本来也不是活物,谢语棠在心里纠正自己。
她蹲下来,把手里的火折子插在石缝里,从包袱里取出那本手抄的阵法书。书页已经翻烂了,边角卷曲着,有些字被她的手指磨得模糊了。她把书翻到七星锁煞阵那一页,压在地上,摊开。书上画着阵法的图样七枚铜钱,七根红绳,七个方位对应天上的北斗七星。她用手指在图样上走了一遍,从第一枚铜钱走到第七枚,再从第七枚走回第一枚。
“秋生,你帮我布阵。”她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我念咒的时候不能分心。”
秋生点头,从包袱里掏出那七枚铜钱和一捆红绳。铜钱是谢语棠一枚一枚挑的,每一枚都用布擦了三遍,擦得锃亮,能照见人影。红绳是新的,从茅山库房里翻出来的,还带着一股淡淡的桐油味。秋生把铜钱在地上排开,按照谢语棠手指指点的位置,一枚一枚地放好。每放一枚,就用红绳绕一个圈,绳头系在铜钱上,打死结。
谢语棠盘腿坐在石台正对面,闭上眼睛,嘴里开始默念口诀。她的手放在膝盖上,拇指和中指扣在一起,形成一个圈,其他三指伸直。丹田里的气息开始涌动,像一条沉睡在深海底的龙,听见了熟悉的声音,睁开了一只眼,慢慢地、懒洋洋地舒展开身体。
秋生在石台周围绕了七圈,每一步都踩得很稳,红绳被他拉得笔直,绷得像琴弦。铜钱在他经过的时候会轻轻颤一下,发出极细的嗡鸣声,像蚊子扇翅膀。他把七根红绳的末端全部汇聚在谢语棠面前三尺的位置,系在一起,打了一个结,结上挂着一枚铜铃。
谢语棠睁开眼,看着那个结,看着那七根绷直的红绳,看着那七枚发着微光的铜钱,阵法已经布好了。只差最后一步,引动道骨,激活七星锁煞之力。
她深吸一口气。
洞穴安静了,连呼吸声都没有的、连火折子燃烧的细微噼啪声都消失了的、一切都屏住呼吸等待什么的安静,谢语棠把手伸进怀里。
她准备把道骨取出来,忽然发现石台上那个人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