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出发静村
茅山明站在院子中间,抱着太极阴阳伞,低着头,眼睛盯着自己的鞋尖。那只鞋的鞋面磨破了,露出里面灰色的袜子,袜子也有一个洞,脚趾头从洞里探出来,他下意识地把脚趾蜷了缩回去。
听到九叔的声音,茅山明的肩膀颤了一下。他张嘴了,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又小又涩。“道长,我小时候家里穷,爹娘死得早。我在街上要饭,差点饿死。后来碰到一个茅山的道长,他给了我两个馒头,还教了我几手功夫。”他说着,手指在太极阴阳伞的伞柄上攥紧了,“我没正式拜过师,就是学了点皮毛。会画两道符,会掐两个诀,别的什么都不会。”
他的声音越说越小,最后一个字几乎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乱世当头,我没什么本事,又想混口饭吃。我就……我就打着茅山的旗号在外面帮人看看风水、驱驱邪。”他顿了顿,“我没害过人。真的没害过,我就是想赚点钱……”
九叔没有打断他,就那么听着。茅山明说完了,等着九叔开口。院子里安静到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他抬起头,偷偷看了一眼九叔的表情,又飞快地低了下去。
九叔沉默了片刻。“你赚钱糊口,我不拦你。但你以后不能再打着茅山的旗号招摇撞骗。”
茅山明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九叔。九叔的目光平静得很,像一潭没有风的湖,看不出喜怒。
“茅山的名声,不是让你拿来糟蹋的。”九叔的声音不重,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你若再有下次,我亲自清理门户。”
茅山明的腿软了一下,他用力点了两下头,“道长,我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
九叔摆了摆手。“走吧。”
茅山明愣在原地,以为自己听错了。他看了看九叔,九叔已经端起桌上的茶杯,低头喝茶,不再看他。他抱着太极阴阳伞往门口挪了两步,又停下来,转过身,朝九叔鞠了一躬。躬弯得很深,额头快碰到膝盖了。然后他直起身,转身跑了。大宝小宝在伞里面被颠得晃来晃去,茅山明把伞抱得更紧了,跑出院门,跑出巷子,消失在土路的尽头。文才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个背影消失的方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发现不知道该说什么,又闭上了。秋生在旁边把包袱系好,收紧绳子,打了一个结实的结,头都没抬。“跑了就跑了,看什么?”文才挠了挠头。“我就是觉得还挺可怜的。”秋生直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可怜什么,到处骗吃骗喝,哪天被人收拾了就不可怜了。”文才被噎住了,不说话了。
九叔从堂屋里收拾东西后走出来,石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饭,白粥、馒头、一碟咸菜,谢语棠一碗一碗地盛粥,秋生把筷子一双一双地摆好,文才从厨房端出最后一碟咸菜放在桌子正中央。阿强站在旁边,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干脆蹲在槐树下面等着。九叔在石凳上坐下,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粥不烫了,刚好入口。
“吃完出发,该带的都带齐,别落下东西。”
秋生往嘴里塞了一口馒头,嚼了两下,含混不清地问了一句:“师傅,那个茅山明,您就这么放他走了?”九叔夹了一粒花生米,嚼了嚼。“他学艺不精,但人不坏,给他一次机会。”秋生不再问了。
谢语棠坐在秋生对面,端着粥碗,喝得很慢。吃完饭她把石桌上的碗筷收了,秋生站起来去后院把墨斗线收好,又检查了一遍铜钱剑上的铜钱有没有松动。谢语棠把符纸从袖子里取出来,一张一张地数过去,雷符七张,镇尸符五张,净心符三张,每一张的符文都画得清晰有力,朱砂的颜色鲜红发亮。她把自己画的符和九叔画的符分开叠好,九叔的那一叠放进自己袖子里贴身放着,自己画的那一叠塞进包袱外层,随时能取。
阿强蹲在槐树下面,看着几个人忙来忙去,手里的刀换了好几个姿势,抱着的,扛着的,夹在腋下的,杵在地上的。文才走过去,看了他一眼。“你带的有东西吗?”
阿强低头看了看自己,刀在身上,干粮在怀里,想了一下:“有的有的。”
文才看着他那把刀,刀口正对着自己的脚面,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一步。
九叔从堂屋里走出来,腰间的桃木剑换了一把更厚的,剑鞘上刻的符文比平时那把多了一倍。他看了一眼院子,秋生背上包袱,铜钱剑插在腰后,墨斗线塞在腰间,跟了上去。谢语棠背上包袱,跟在秋生旁边。文才扛着墨斗棍,背着鼓鼓囊囊的装满了法器和干粮的大包袱,走在谢语棠后面。阿强原本走在最后面,走了几步又小跑着追到文才旁边,和他并排走。文才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你不走前面带路?”
阿强嘿嘿笑了一下:“九叔认得路。”
天已经完全亮了,太阳从东边升起来,把土路上的石子照得发白。两边田埂上的草枯黄了,被霜打过,蔫蔫地趴在地上。风吹过来,干冷干冷的,带着一股泥土和枯草混在一起的味道。
阿强走着走着,忽然开口了。“九叔,那几个马贼到底是什么来头?为什么刀枪不入?”
九叔看着前面的路。“有人用邪法炼过的行尸,不是活人。”
阿强的脚步顿了一下。“不是活人?那……那是什么?”
“死人,被邪术从地底下拽回来的死人,没有自己的意识,只会听命杀人。”
阿强端枪的手紧了紧。“那他们的头儿是谁?”
“不知道。但能炼出这种行尸的人,不会是什么简单角色。这一趟,不轻松。”
阿强不再问了,步子放得更稳了。文才在旁边听着,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但没有说话。他的手在墨斗棍上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谢语棠看着他那双反反复复的手,正想说什么,秋生先开口了。“你手别抖了,线都要被你抖出来了。”文才低头一看,墨斗线确实松了一截,他默默缠紧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