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学道术用的是心不是力气
静村离那片树林不远,走了一炷香的功夫就到了,村口的石碑在火把的光里显现出来,“静村”两个字被雨水冲刷得有些模糊了,青苔爬满了碑座。夜深了,村子里黑漆漆的,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偶尔传来几声狗叫。打更的老头缩在巷口的屋檐下,看见火把光,探出头来张望了一眼,认出是阿强,又把头缩回去了。
阿强推开那间院子的门,门轴吱呀一声响,惊动了里面值夜的保安队员。两个拿刀的年轻人从廊檐下站起来,揉了揉眼睛,看见是阿强,立正了,又看见后面跟着几个陌生人,手里的刀举的更高了。
阿强摆了摆手:“自己人,去去去,把门打开。”
其中一个人从腰带上解下钥匙,走到院子后面那排低矮的房子前,捅开木栅栏门上的铁锁。门开了,一股潮湿的稻草味从里面飘出来,混着鸡粪和泥土的气息。
茅山明坐在柴堆上。
他靠着墙,腿蜷着,手搭在膝盖上,道袍上的泥干了,一拍就掉灰。火把的光从门口照进去,他眯着眼睛抬起头,目光先落在阿强身上,然后移到他身后的九叔身上。他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整个人从柴堆上弹起来,站直了,又觉得不该站着,弯下腰,双手抱拳,弯到一半又觉得不对,整个人僵在那里,像一尊摆错了姿势的石像。
九叔站在门口,看着他。火把的光在九叔脸上跳动,把他的表情映得忽明忽暗,但他没有说话,就那么看着。茅山明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那只鞋的鞋面磨破了,露出里面灰色的袜子。
文才从后面探出头来,把太极阴阳伞从腋下抽出来,举着晃了晃。“你的伞,给你捡回来了。”茅山明抬起头,看见那把伞,眼眶一下子红了。他伸手接过伞,抱在怀里,伞面上还带着文才的体温,大宝小宝在里面轻轻敲了两下伞骨,像是在说“明叔你没事吧”,茅山明把伞搂得更紧了。
九叔转过身,往外走。“跟我先回义庄,把你打着茅山旗号骗钱的事,说清楚。”
茅山明愣了一下,赶紧跟在后面,步子又快又碎,像一只被猫追了三条街的老鼠。阿强也跟了上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对那两个保安队员吩咐道:“你们看好村子,有事放信号弹。”两个人应了一声,阿强才小跑着追上九叔。
从静村回义庄的路不远,夜风从山那边吹过来,带着松针和枯草的味道,还有一丝远处人家灶膛里余烬的烟气。阿强走在九叔旁边,憋了一路,终于没憋住。
“九叔,那几个马贼还会不会再来?”
九叔看着前面的路。“会。”
阿强的脸色变了。“那怎么办?”
“先回义庄拿东西,然后去你们村住几天。把这事情查清楚,解决了再回来。”九叔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稳。
阿强张了张嘴,想说谢谢,话到嘴边觉得太轻了,咽了回去。他沉默了一会儿,目光从九叔身上移开,看了看秋生,又看了看谢语棠,又看了看文才。
“九叔,拜师的事?”
秋生的脚步顿了一下,文才在后面“噗”了一声,像是想笑又憋住了,谢语棠偏过头看了文才一眼,暗示他别笑了不然师傅又要揍他了。
九叔没有停下脚步,也没有回头。“你想学道术?”
“想!”阿强的声音拔高了,“做梦都想!”
九叔沉默了片刻。“你先跟着,能坚持下来,再说拜师的事。”
阿强站在原地,愣了一瞬。然后他笑了,笑得很大声,在空旷的路上震得两边树上的宿鸟扑啦啦飞起来。他快步追上九叔,脚步轻快得像踩在棉花上,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曲。
回到义庄的时候,天边已经开始发白了,老槐树的枝条在晨光中显出黑色的轮廓,像一幅没干透的墨画。院门还关着,门环上的露水在晨光里泛着冷光。九叔推开门,走进去,把桃木剑放在石桌上,转身对几个人说:“各自收拾一下,一个时辰后出发去静村。”
文才打了个哈欠,眼睛都睁不开了。“师傅,不睡一会儿?”
“在马贼窝里睡。”
文才闭嘴了。
秋生去厨房烧水,谢语棠把石桌和石凳擦了一遍。阿强站在院子中间,东看看西看看,像个第一次进城的乡下人。他的目光从堂屋的门楣移到廊檐下的灯笼,从灯笼移到墙根堆着的元宝纸钱,从纸钱移到那棵老槐树上。他忽然走到九叔面前,站定,双手垂在身侧,腰板挺得笔直。
“九叔,我知道自己资质差,年纪也大了。但我有的是力气,不怕吃苦,什么事都能干。”
九叔看着他。“学道术,用的是心,不是力气。”
阿强的脸涨红了,不知道是激动还是不好意思。九叔端起秋生刚倒的热茶,吹了吹浮沫,喝了一口,放下杯子。
“这一趟去静村,你跟在我身边,多看,多听,少说话。等你把马贼的事从头跟到尾,我再考虑收不收你。”
阿强用力点了一下头,点得很用力,下巴都快磕到胸口了。
秋生把茶沏好端给九叔之后,九叔坐在石凳上开始打量站在旁边一直没吭声当隐形人的茅山明。
“说说吧,你是茅山哪一辈儿的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