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林中马贼
几个马贼同时转过头来,那些黑漆漆的眼珠盯着九叔,像几个没有感情的黑洞。马匹也动了,马蹄在地上刨了两下,鼻孔喷出白色的气。其中一个马贼从马背上抽出一把弯刀,刀刃也是黑的,泛着暗淡的光,像一块被烧过的铁。他催马朝九叔冲过来,马蹄声很沉,每一步都踩得地面微微发颤。
九叔迎了上去,桃木剑平举,剑尖对准马贼的胸口。在两道身影即将交错的瞬间,九叔侧身闪开,桃木剑从侧面刺向马贼的肋下。这一剑刺中了。剑尖顶在黑斗篷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噗”,像刺进了一团湿棉花。马贼的身体晃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胸口,又抬起头看着九叔,嘴角缓缓咧开。他的嘴里没有牙齿,只有黑漆漆的一个洞。
九叔眉头一皱,抽剑后退,桃木剑上的暗红色光暗了一截。
秋生从另一个方向冲了上去,他比九叔更快,铜钱剑直直刺向马贼的后背。同样的情况,剑尖顶在黑气上就停住了,像被什么东西挡住了。秋生咬着牙加了几分力气,剑尖才往里进了半寸。马贼反手一挥,弯刀从秋生头顶扫过去,削掉了两根头发。秋生往后一仰,躲开了,落地时脚下一滑,单膝跪在地上,又弹起来。
谢语棠眼看两人占了下风,蓝白色的电弧在她指尖亮起,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快。她现在不需要像以前那样闭眼凝神半天,丹田里的气息比以前充沛得多,心念一动,雷就来了。她瞄准那个被九叔刺过一剑的马贼,一道雷光劈在那团黑气上。雷光在黑气中炸开,像一把烧红的刀插进了雪里,黑气被雷光撕开一道口子,边缘嗤嗤冒烟。
九叔抓住这个机会,桃木剑从那道口子里刺了进去。这一次没有沉闷的“噗”声,剑尖透过了斗篷,刺进了肉里。马贼发出一声嘶吼,那不是人的声音,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含混的、像野兽一样的低鸣。他的手松开了弯刀,弯刀掉在地上,刀身上的黑光散了,变成一把普通的生锈的刀。
秋生也上来了,铜钱剑从另一侧刺进去。两个剑尖同时插在马贼的身体里,他挣扎了两下,从马背上摔了下去,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黑气从斗篷下面往外冒,像破了洞的气球。他的四肢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剩下的几个马贼躁动起来。他们不再像之前那样安静地站着,而是开始催马乱转,马蹄踢踏着泥地,扬起一片尘土。其中一个马贼双手举起弯刀,刀身上黑气翻涌,像一条蛇缠在刀刃上。
树后传来一道喊声:“师傅!我来了!”文才从树后面冲出来,手里端着那一葫芦童子尿,跑得很快。他找准了一个正在转圈的马贼,把葫芦里的东西往那团黑气上泼了过去。童子尿落在黑气上,像一瓢凉水泼在烧红的铁板上,嗤的一声,白烟腾起来。那团黑气被尿液烫出了一个洞,洞的边缘像被火烧过的纸,马贼的马惊了,两条前蹄高高抬起,把马背上的人掀了下去。那个马贼摔在地上,挣扎着爬起来,但没有站起来,膝盖跪在泥地上,两手撑着地面,低声嘶吼着抬起头。他的脸从斗篷帽子里露出来了——灰白色的,没有血色,眼窝深陷,眼珠还是全黑的。
谢语棠又一道雷打在他身上,雷光把他整个人罩住了。九叔和秋生同时从两侧刺出桃木剑和铜钱剑,两把剑同时刺进他的身体,一左一右,像两根钉进木头里的钉子。马贼的身体猛地一僵,黑气从剑伤口处涌出来,像开了闸的水,止不住地往外淌。他的头垂下去了,斗篷的帽子滑落,露出灰白色的头顶,稀疏的头发贴在头皮上。
剩下的几个马贼没有再冲过来。他们拉住缰绳,调转马头,朝林子深处跑去。马蹄声越来越远,很快被林间的风声吞没。
“站住!别跑!”一个声音从林子另一边传来,带着喘,带着怒。一个穿着保安制服的男人从树后面冲出来,手里举着一把刀,他跑得很急,帽檐歪了,腰带也松了,一边跑一边往上提。他跑过来的时候那几个马贼已经没影了。
他停下来,弯着腰喘了几口气,直起身,把枪往肩上一扛,转过身来。二十来岁,带这个圆框眼镜,正是静村的保安队长阿强。他的目光扫过地上那两具正在烧的尸体,扫过九叔手里的桃木剑,扫过秋生和谢语棠手里的家伙,愣了一下,然后忽然瞪大了眼睛。
“你……你是那个……”他的手指着九叔,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你是那个九叔?任家镇的九叔?”
九叔看着他,没有说话。
阿强把刀别在裤腰上,双手抱拳,弯着腰鞠了一个不太标准的躬。“九叔!久仰久仰!任家镇的事我都听说了,您是个高人。那伙马贼刀枪不入,我们的人打了好几次都打不过,要不是您出手,今天又得死人。”他的眼睛很亮,像一个看见了偶像的小孩子。
九叔点了点头。“这马贼怎么回事?”
阿强叹了口气,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这伙马贼这几天在附近流窜,静村也差点被劫,他带着保安队守了两夜,马贼没有来。但他听说邻村已经被抢了,伤了人。他今天带着人出来巡逻,听见这边有动静就跑过来了。
“九叔,还有一件事。”阿强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搓了搓手,“昨天晚上我们抓了一个人,他说自己是茅山道士,叫茅山明。我们看他不像好人,就把他关在柴房里了。您要不要帮忙看看,这人到底是不是骗子?”
九叔的眉头动了一下:“他在你们村?”
“在,关着呢。”
九叔沉默了片刻。“他不是茅山的,但也不是个坏人。”阿强愣了一下。九叔继续说:“他是个半吊子,功夫不到家,应该是打着茅山的旗号骗钱,但坏了我们门派名声,我想要带他回去问清楚,不知行不行?”
阿强松了一口气,又搓了搓手:“行的行的,就冲您今晚帮我们的忙,人也应该让您带走。”脸上的表情爷从释然变成了另一个东西,有点紧张的像是有求于人又不知道怎么开口的表情。他的目光从九叔身上移开,看了看秋生,又看了看谢语棠,又看了看文才,视线在那把太极阴阳伞上停了一下,又收回来了。
“九叔,这些都是您的徒弟?”
九叔点了点头。“大徒弟秋生,二徒弟文才,小徒弟语棠。”
阿强挨个看过去,目光在谢语棠脸上多停了一瞬,很快移开了。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忽然双膝一弯,扑通一声跪在九叔面前。
“那我也能拜您为师吗?”
文才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差点左脚绊右脚摔倒。秋生眯着眼睛没说话,这小子刚刚看师妹的眼神不对,谢语棠忍住笑,低下头假装在整理袖子。
九叔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阿强,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一阵风吹过来,把他道袍的下摆吹起来,猎猎作响。
“你先起来。”九叔的声音不大,但很稳。
阿强没有起来:“九叔,我是真心的。我从小就想学道术,没人教,现在是村里的保安队长也想保护乡亲们的安全。今天看见您用桃木剑打马贼,您的徒弟也那么厉害,我就想……”他的声音越说越小,最后一个字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我就想跟着您学。”
九叔看了他一眼,弯下腰,伸手在他的肩膀上拍了一下:“想学道术,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你先站起来,把茅山明带过来。至于拜师的事……”他顿了顿,“看缘分。”
阿强抬起头,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他猛地站起来,用力点了一下头,转身就往村子方向跑,背影在树林里一跳一跳的,像一只撒了欢的兔子。
文才看着那个背影,嘴撇了撇。“师傅,这人是不是有点那个……”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九叔把桃木剑插回腰间,从谢语棠手里拿过太极阴阳伞,抖了抖伞面上的灰。“一会儿去静村,把那个半吊子领回来,问问清楚。现在先把那两具尸体烧了,别留下祸根。”
秋生和文才从旁边找了干柴,堆在两具尸体上,谢语棠用火折子点了火。火很快烧起来,浓烟带着一股腐朽的臭味升上去。四个人站在火堆旁边,看着火焰把灰白色的皮肤烧成黑色,把黑色的骨头烧成白色,把白骨头烧成灰。文才捂住鼻子往后退了两步,秋生没退,皱着眉看着火堆。
火灭了,灰被风吹散,散在树林的落叶间,散在路边的草丛里。九叔转过身,朝静村的方向走去,步子不快不慢。谢语棠和秋生走在并排。文才走在最后面,腋下夹着太极阴阳伞,大宝小宝在里面晃了一下,他赶紧用手扶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