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死气绕体,毒煞缠身,绝非善类
谭家的事总算结束,谭百万虽然心疼那座花了大价钱盖起来的宅子,但命比钱重要,他答应三天之内搬走,再请人把那片祖坟修整好。九叔看他说得诚恳,也不再多留,带着徒弟们告辞。谭百万送到大门口,封了银钱又是鞠躬又是作揖,九叔摆了摆手,带着徒弟转身走了。
回义庄的路要穿过一片树林,林子不大,但树长得很密,枝叶交缠在一起,把正午的阳光筛成一块一块的光斑,落在土路上像碎金子。风从林间穿过,带着松针和枯叶的味道,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九叔的脚步慢了一下,鼻子动了动,没有说什么,继续往前走。
文才走在最后面,手里还拎着那把太极阴阳伞,刚刚路过一个院子在门口捡的,九叔让文才先拿着,估计是骗子逃跑时掉的,等那个骗子自己找回来刚好可以会会他。大宝吓得在伞里面翻了个身,伞面鼓了一下,文才也吓了一跳,差点把伞扔出去。但想起九叔的交代他稳了稳神,把伞夹在腋下,快步跟上前面的人。
林子深处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有喊叫声、怒骂声、金属碰撞的叮当声,还有马蹄踩在泥地上的沉闷声响。九叔停下来,侧耳听了一会儿。文才也从后面凑上来,皱着眉头说:“不是吧,这么倒霉?这是马贼吧?”
“马贼?”九叔看了他一眼。
文才点点头,压低声音说:“今天早上我听邻居说的,附近好几个村子遭马贼了。东西被抢了不少,还伤了人。据说不是一般的马贼,有点邪门……”他的声音越说越小,眼睛往林子深处瞟。
秋生把手按在腰间的铜钱剑上,往前迈了一步,挡在九叔和谢语棠文才前面,警惕的看着周围的环境。谢语棠从他身后探出头去,透过树干的缝隙往林子深处看。几个人影在晃动,有穿着粗布短打的村民,举着锄头和扁担。对面是几个骑在马上的人,穿着黑色的斗篷,斗篷的帽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马匹也是黑的,毛色发暗,一动不动地站在那儿,像几尊雕像。一个村民挥着锄头冲上去,锄头砸在马贼的腿上,发出“当”的一声响,像砸在铁砧上。马贼纹丝不动,伸手抓住锄头柄,轻轻一甩,那个村民整个人飞了出去,撞在树上,滑下来,捂着胸口咳了两声,爬不起来了。
谢语棠的目光从那个倒下的村民身上移到马贼身上,盯着那几个黑斗篷看了几秒,忽然小声喊了一声:“师傅,你看,好像就是有点怪。”
九叔已经看到了,他的眉头皱了起来,眉心那道竖纹像刀刻的一样。他把桃木剑从腰间抽出来,对三个人说:“不是普通马贼,看他们的气。”
谢语棠定睛看去,斗篷下面的身体四周萦绕着一层薄薄的黑气,不是影子,是真正的气,像墨汁滴进了清水里,丝丝缕缕地散开又聚拢。那几个人从头到脚都被黑气裹着,像穿了一件看不见的铠甲。他们的眼睛也是黑的,整个眼珠都被什么东西染黑了,像两颗被烧焦的炭。但炭是死物,他们的眼睛会动,正缓缓地、一个接一个地扫过那些倒在地上的村民。
“死气绕体,毒煞缠身,绝非善类。”九叔的声音沉下来,“他们是被歪门邪法浸染的妖人,普通的刀剑伤不了他们,寻常的拳脚打不动他们。”
文才的手开始抖了。“师傅,那咱们……咱们还是绕路走吧?”
九叔叹了口气:“修道之人,心存慈悲,肩担正道。这些百姓平白受祸,苦不堪言,茅山派降妖除邪本就是本分。见众生苦难而袖手旁观,避凶趋吉、畏难退缩,那修的便不是正道,是私心。邪匪不除,乡里难安,此事,断不能置之不理,再说这种歪门邪道留之必成大患。”文才听了此言面漏愧色。九叔也没再责怪文才,他知道语棠和秋生才经历过生死,文才也是好意想让大家都平平安安。但身为茅山弟子他确实做不到置之不理,快速扫了一眼战场,他对三个人说:“丫头,你用雷法辅助,可破他们刀枪不入。秋生和我一起引血用剑正面攻击。文才……”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文才身上,“你去整些童子尿来,偷袭他们。”
文才的脸一下子涨红了,从脖子根一直红到发梢,像一只被煮熟的虾。他的嘴张了张,合上了,又张了张。“童……童……童子尿?现在吗,师傅?”
九叔朝他的后脑勺拍了一巴掌,不重,但很响。“不现在还等到过年?”
文才捂着后脑勺,脸上的表情又委屈又窘迫。他看了看秋生,秋生面无表情地别过脸去。他又看了看谢语棠,谢语棠正在检查手里的符纸,嘴角明显在偷笑,没有看他。文才深吸一口气,转过身,猫着腰钻进路边的灌木丛里。草丛晃了几下,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是一声极轻的叹息,像是一个人在做一件很丢脸的事情时发出的那种“唉”。
谢语棠把符纸从袖子里取出来,三张夹在左手手指间,她抬头看了一眼秋生,秋生正在把铜钱剑从腰后拔出来,剑身上的铜钱在阳光下闪了一下。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只碰了一瞬。秋生的嘴角动了一下,是那种“准备好了吗”的确认。谢语棠微微点了一下头,两个人同时移开了目光。不需要多说,该有的默契已经在了。
九叔咬破左手中指,血珠从指尖渗出来,他伸出食指在桃木剑的剑身上从上到下画了一道血符。符纹弯弯曲曲的,像一条在剑身上爬行的蛇。血渗进木纹里,剑身亮起一道暗红色的光,持续了两个呼吸的时间,慢慢暗下去,但没有完全灭,像一根快要烧完的香,还在亮着。秋生学着他的样子,也咬破了手指,在铜钱剑上画了一道符。他的手没有九叔稳,画出来的符纹有点歪,但该有的笔画都有了,铜钱剑亮了一下,光比九叔的暗一些,但也是正经的金红色。
文才从灌木丛里钻出来了,手里揣着一个平时备用的葫芦,他的脸还是红的,但表情已经从窘迫变成了“反正都这样了随便吧”的破罐子破摔。他递给九叔看,九叔看了一眼,点了点头,让他站到侧面的树后面去,等机会泼出去。
“走。”九叔提着桃木剑,从树后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