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教训教训你这个骗子
秋生还想追过去,被九叔拦了下来。不知道对方底细,贸然行动太危险了。马贼的事闹了三天,这次他们伤亡损失惨重,近期应该不会再来,村里终于能喘口气了。
两个受了重伤没死的马贼被村民用麻绳捆了,扔在村口老槐树底下。树下围了一圈人,有拿锄头的,有拿扁担的,有拿烧火棍的,七嘴八舌地议论要不要直接打死。村长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姓李,脸上全是褶子,但嗓门大得能把树叶震下来。他站在槐树下面喊了半天,把村民劝住了,说先关起来,已经报了官府看怎么处理。
官府的人第二天来的,看了一眼两个马贼,这个时候的马贼已经没有了任何妖力加持,完全就是普通人,只看着比较虚弱。问了几个问题,记录在案,就准备把人带走了。走的时候两个马贼一瘸一拐,被差役推着往前走,其中一个回头看了一眼村子,眼神里带着恨。谢语棠站在人群后面,正好对上那个眼神,心里凉了一下。
九叔走过来,站在她旁边,也看着那个方向。
“师傅,他们会不会还回来?”
“不好说,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还是要先查一下昨晚那个女巫是什么来头。”九叔的声音很平。“今天村上准备了酒席,邀请我们去,先吃饭吧。”
谢语棠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村长在镇上的酒楼准备了酒席,感谢九叔师徒和所有帮忙的村民。酒楼不大,两层,楼下散座,楼上包间,准备了四五张桌子。天还没黑,人就来齐了。男人们围坐在一起,烟抽得满屋都是白雾,女人孩子们坐在靠墙的位置,叽叽喳喳地聊天。厨房里锅铲声叮叮当当,热菜一道一道地端上来,红烧肉、清蒸鱼、炖鸡、炒蛋,盘子摞盘子,汤碗挨汤碗。
九叔被请到上座,村长坐在他右手边,另一个德高望重的老人坐在他左手边。谢语棠、秋生、文才坐在九叔下首,三个人一碗一碗地喝茶。秋生想喝酒,被九叔看了一眼,把手缩回去了。
文才的嘴一直没停过,红烧肉吃了三块,鸡腿啃了两只,鱼肚子上的嫩肉全被他夹走了。秋生踢了他一脚,他抬头茫然地看着秋生,嘴角还挂着一粒米饭,含混不清地问“干嘛”。秋生用下巴朝九叔的方向努了努,文才赶紧把筷子放下了,放下之前又夹了一块肉塞进嘴里。
谢语棠坐在文才旁边,慢条斯理地吃,一边吃一边听村长跟九叔说话。村长说的全是感谢的话,反过来掉过去就那么几句,但说得很诚恳,每说一次就端起酒杯敬九叔一次。九叔每次都用茶杯挡一下,说不喝酒,村长也不勉强,自己干了。
酒过三巡,气氛热了起来。有人划拳,有人猜枚,有人拍着桌子讲故事。一个满脸胡茬的中年男人站起来,端着酒杯挨桌敬酒,敬到九叔这桌的时候,脚下一个踉跄,差点趴到桌上。旁边的人哄笑,说他喝多了,他不服气,站直了又晃了两下,自己也笑了。笑声在酒楼里来回弹,窗户纸被震得嗡嗡响。
阿强坐在靠门口的那一桌。
他今天穿着一件新做的蓝布褂子,领口扣得严严实实,但袖子卷到了肘弯,露出两条粗壮的小臂。这一次,保护了村民全员无伤,他心理是挺高兴的。喝了不少酒,脸红得像煮熟的猪肝,眼睛眯成一条缝,筷子夹菜的时候手在抖,菜掉了好几次,掉在桌上,他用手指拈起来塞进嘴里,嚼得满嘴流油。
他本来吃得开心,喝得也开心,直到他的目光扫到了角落里那个人。
角落里坐着茅山明,他一个人占了一张小桌,桌上摆着两碟小菜、一壶酒,自斟自饮,吃得慢条斯理。他换了一件干净的道袍,头发也重新扎过了,整个人看起来比前几天精神了不少。但他的坐姿不太自然,腰板挺得很直,像是怕被人看出来什么。他的筷子夹菜的时候很小心,每次只夹一点点,嚼得很慢,像是在品什么了不起的味道。
阿强的筷子停了。他的眼睛盯着茅山明,眯起来,眯成两条缝。他放下筷子,用手指擦了擦嘴角的油,站起来,凳子被他往后一推,发出一声刺耳的响。旁边的人看了他一眼,没在意,继续喝酒划拳。
他走过去,站在茅山明面前。
茅山明抬头,看见阿强那张被酒精烧得通红的脸,筷子上的菜掉回了盘子里。他的脸色变了,从微红变成苍白,从苍白变成蜡黄。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阿强一把揪住茅山明的衣领,把他从凳子上提了起来。茅山明又瘦又轻,被提起来的时候像一只被抓住后颈的猫,手脚乱蹬,筷子从手里飞出去,掉在地上,滚到桌子底下。酒壶翻了,酒洒了一桌,顺着桌沿往下淌,滴在地上。
酒楼里的喧闹声一下子停了。所有人都转过头,看着阿强和茅山明。划拳的不划了,猜枚的不猜了,讲故事的不讲了。空气像被人抽走了一半,呼吸都变得沉重。有人放下筷子,有人端着酒杯停在半空中,有人站起来想拉架,被旁边的人拽住了。
“这是个假道士!”阿强的声音很大,大到楼上的客人都探出头来往下看。他喝的有点醉了,手指着茅山明的脸,“冒充茅山弟子,大骗子!”
茅山明的脸白得像纸,他的嘴唇在抖,想解释,但阿强的手掐着他的衣领,勒得他喘不过气。他的手在空中乱抓,抓到了阿强的胳膊,拍了拍,阿强没松手。
“你还有什么好说的?”阿强把他往地上一搡。茅山明摔在地上,后背着地,闷哼了一声。他想爬起来,手撑在地上,滑了一下,又趴下去了。
秋生想站起来,谢语棠按住了他的手。文才嘴里还含着一块肉,嚼到一半忘了咽,腮帮子鼓鼓的,眼睛瞪得溜圆,看着角落里那出戏。
茅山明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他的道袍袖子撕了一道口子,露出里面白色的里衣。他站在墙角,缩着肩膀,像一个做错事被罚站的学生。他的嘴唇在动,像是想说什么,但声音太小了,小到连站在他面前的人都听不见。
阿强往前迈了一步,撸起袖子,露出两条粗壮的胳膊。“我今天非得教训教训你这个骗子不可!”
他举起了拳头。
九叔站了起来:“阿强,且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