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探巢传信

天刚蒙蒙亮，秋生就起来了。他起床的时候没有惊动任何人，把被子叠好，穿上道袍，系好腰带，铜钱剑挂在腰间，符纸揣进怀里，又在袖子里藏了一沓备用的。他蹲在床边把鞋带系紧，拉了两下，确认不会松开，才站起来。

谢语棠已经站在院子里了。她用冷水洗了脸，头发用簪子挽得紧紧的，没有一根碎发落下来。她手里端着一碗粥，粥是文才天没亮起来熬的，加了红枣和枸杞，稠得能立住筷子。她把粥递给秋生，秋生接过去，呼噜呼噜喝完了，碗还给她时碗底干干净净的，一粒米都没剩。

“传音符带了吗？”谢语棠问。

秋生拍了拍胸口，那里鼓鼓囊囊的，折好的符纸贴着心脏的位置。谢语棠画这张符的时候费了不少功夫，朱砂调了三遍才调出她要的浓度，画的时候屏着呼吸，一笔到底，中间没有断过。符纸折成长条形，外面用红绳缠了两道，系了一个活结。她把符纸递给秋生的时候叮嘱过，传音的时候拇指按住符纸正中央，心里想着要传话的人，话就会从符里透出来。根据之前千鹤师叔给的改造的，她试过好几次，每次都成功了。

“带了三张，够用了。”秋生把手从胸口放下来，把袖子里的备用的符纸又按了按，确认都在。

九叔从堂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布包，布包不大，系着绳。他把布包递给秋生，秋生接过来打开一看，里面是几张符纸、一小袋糯米、一把铜钱，还有一面巴掌大的八卦镜。八卦镜是九叔平时用的那面，边缘的八卦纹磨得有些模糊了，但镜面擦得很亮。

“遇到不对就撤，东西丢了可以再做，人丢了可就找不回来了。”九叔的声音不大。

秋生把布包系好，挂在腰后，拍了拍，确认不会掉。他朝九叔点了点头，又看了看谢语棠，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刚看了看旁边的九叔和文才，咽回去了。他转过身，推开院门，走了出去，院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

马贼巢穴在村东边的山坳里，从村子走过去要小半个时辰。秋生没有走大路，沿着田埂绕了一个大圈，从侧面的山坡翻过去。山坡上长满了灌木和野草，露水还没干，走了没几步裤腿就湿透了，道袍下摆沾了一层泥，沉甸甸的。他没有减速度，步子迈得很大，每一步都踩得很实，踩过的泥地留下一个个深深的脚印。

快到山坳的时候，他放慢了速度。从灌木丛后面探出头，先观察了一会儿。山坳不大，三面环山，只有一个出口，易守难攻。三个洞口开在正面的石壁上，中间那个最大，两边的略小，像一张脸的两只眼睛和一张嘴。洞口外面堆着石块和木桩，做成简易的防御工事。两个马贼靠在石块后面，抱着刀打瞌睡，头一点一点的，像鸡啄米。

秋生蹲下来，把身体藏在灌木丛后面，从怀里掏出一张传音符，拇指按住符纸正中央，心里想着谢语棠。符纸微微发热，像有人把手指按在他胸口上一样。

“到了！巢穴在东边山坳，三个洞口，中间那个最大。马贼还剩七八个，洞口有两个人守着，都在打瞌睡，那个女巫不在。”

谢语棠的声音从符纸里传出来，闷闷的，像隔着一堵墙。“知道了，你小心，别靠太近。”

秋生把符纸收回怀里，又观察了一会儿。他数了数洞口外面堆着的石块和木桩，记住了它们的位置和高度，又看了看洞口上方的石壁，有一处可以攀爬上去，斜着走到中间洞口的上方。他把这些细节记在心里，用指甲在泥地上画了一个简图，标注了洞口的位置、守夜的人数和位置、可能的撤退路线。画完之后看了一眼，确认没有遗漏，用脚把图抹平了。

他没有从正面靠近，而是绕到侧面的山坡上，从高处往下看。山坡上的灌木更密了，几乎没路，他用铜钱剑拨开挡路的枝条，枝条弹回来打在脸上，留下一道道红印子，他没有捂。走到山坡顶部，趴下来，拨开面前的一丛枯草，往下看。从这个角度，能看见中间洞口里面的情况，洞口往里不远，拐了个弯，再深处就看不见了。洞壁上插着火把，火光把洞口的石壁照得发红，像涂了一层血。

传音符又热了。

“洞里有什么？看见了吗？”

秋生把眼睛凑近枯草的缝隙，又看了一会儿。火光一晃一晃的，有两个人影从洞里面走出来，扛着刀，嘴里叼着烟，从洞口那两个人旁边走过，往山坳外面走了。换岗的。他记下了换岗的时间间隔，从这个位置算到洞口的直线距离，用步子量了一下。他在心里默数，从洞口到山坡顶部大约走了五十步。

“洞里看不见太深，洞口有火把，往里拐了个弯。刚换了岗，间隔大约半个时辰。洞口外面遮挡是石块和木桩堆的，高度到腰，挡不住人，但能挡视线。侧面山坡可以爬上去，从上面接近中间洞口。”

谢语棠的声音停了两秒：“上面危险，你别上去，看看就行。”

秋生没有回答，他把符纸收好，从山坡上慢慢退下来，退到灌木丛后面，蹲着，把刚才记下的一切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洞口的位置，守夜的人数，换岗的时间，工事的构造，侧面的攀爬路线，洞口的朝向和阳光照射的角度。他把这些细节按重要性排了序，重要的放在前面，次要的放在后面，用手指在泥地上又画了一遍简图，确认没有漏掉什么。

他正要把图抹平，洞口那边传来一阵动静。换岗的那两个人从山坳外面回来了，手里提着两只野兔，兔子已经死了，脖子上有刀划开的口子，血滴了一路。四个人在洞口汇合，说了几句话，声音不大，但山坳里太安静了，秋生隐隐约约能听见几个字，“女巫”“天黑”“别惹她”。四个人说完都笑了，笑得很短，笑了两声就停了，像是想起了什么不高兴的事。

秋生把传音符掏出来，拇指按住，声音压到最低。

“那个女巫天黑以后会来，那几个马贼提起她的时候很怕，像老鼠见了猫。估计她在他们身上也动了手脚。”他顿了顿，“天黑之前，最好能摸清洞里到底有什么。”

谢语棠的声音从符纸里传出来，这次比之前急了一些。“你先回来，摸清的事等回来了和师父商量一下再说。”

“好，再等一会儿，我想看看洞里那个拐弯后面是什么。”

“秋生！”

“放心，没事！我就瞄一眼心里有个谱。”

符纸不热了，秋生没有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