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文才辨魂,排查隐患

第260章 文才辨魂,排查隐患

文才蹲在村口的老树下面,面前摆着一碗清水、三粒糯米、一张符纸、一盏油灯。碗是粗瓷的,碗沿有个缺口,糯米是从九叔的布包里抓的,符纸是谢语棠昨晚画好的,朱砂还没干透,摸上去有点粘手。他把东西一样一样摆好,每一样都摆在该摆的位置上,碗在正中,糯米排在碗的左边,符纸压在碗底。

村长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本皱巴巴的花名册,翻到今天要排查的那一页,用手指着上面的名字,一个一个地念给文才听。文才每听一个名字就在自己的小本子上记一笔,字写得歪歪扭扭的,“张”字的弓和长分家了,“李”字的木和子叠在一起了,但他记得很仔细,每一个名字后面都留了空白,等着填结果。

第一个来的是个老头,姓王,七十多岁,脸上的皱纹像干裂的河床,走路的时候拄着拐杖,拐杖的木头把手被他摸得油光发亮。他在文才面前站定,把拐杖夹在胳肢窝里,伸出右手,食指朝上,等文才扎针。文才从布袋里取出一根银针,在油灯上烤了烤,酒精的味道在空气里散开,有点冲。他捏住老头的食指指尖,针尖轻轻刺了一下,一滴血珠冒出来,圆滚滚的,像一颗小小的红宝石。血珠滴进碗里。碗底垫着符纸,墨水遇血就化开了,像一朵花在水里慢慢绽放,红色的丝线向四周散开,从碗底升到水面。没有凝,没有聚,散得很开,散得很匀,像春天河面上的薄冰被阳光晒化了,碎成一块一块的,顺着水流走了。

文才在花名册上“王”字后面打了一个勾,又在旁边写了一个“清”字。“清”字的月写得像3,但他自己看得懂。

第二个来的是个中年妇人,姓刘,四十来岁,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头发用一根旧簪子挽着,脸色蜡黄,眼窝深陷。她伸出右手的时候,手在抖,抖得很厉害,文才捏住她的指尖,针尖刺进去的时候她“嘶”了一声,但没有缩手。血珠滴进碗里,散了。散得不够快,像一块石头扔进了泥潭里,沉下去了,但涟漪几乎看不见。

文才皱了皱眉,把那碗水端起来,对着光看了看。水面平静,没有波纹,但碗底的血滴没有散开,而是凝成一团,像一朵没有打开的花苞。他把碗放下,翻开花名册,在“刘”字后面打了一个问号,又写了一个“疑”字。“疑”字的写法很标准,比他写的任何字都标准,因为这是他专门练过的,小师妹说排查隐患,一定要写清楚。

“刘大姐,你这几天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劲?比如夜里睡不踏实,做梦梦见奇怪的东西,或者白天总觉得有人在背后盯着你?”

中年妇人的脸色变了,她低下头,两只手绞在一起,手指搓来搓去,搓得指节发红。过了一会儿,她开口了,声音很小,小到文才要竖起耳朵才能听清。

“夜里总听见有人敲窗户。敲三下,停一会儿,再敲三下。我起来看,外面什么都没有。有时候睡着了,梦见一个穿黑袍子的女人,站在床边看着我,眼睛是红色的,像两个灯笼。我吓醒了,她就没了。我跟我男人说,他说我是太累了,让我多睡会儿。”

文才的笔停了。他在花名册上又添了几个小小的字:“黑袍女人,红眼,敲窗”。写完之后他把花名册合上,抬头看着中年妇人。

“刘大姐,你这几天先别一个人待着。白天去人多的地方,晚上找个人陪你睡。我会跟我师傅说这事,他应该有办法。”

中年妇人点了点头,没有多问,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文才一眼。文才朝她笑了笑,笑得很憨,像一个人在说“没事的”。中年妇人愣了一下,也笑了笑,走了。

第三个是个年轻人,二十出头,姓陈,穿着半新不旧的短褂,脖子上挂着一个银锁片,锁片上刻着“长命百岁”四个字。他伸出右手的时候很大方,不等文才拿针就把手指递过来,针尖扎进去他眉头都没皱一下。血珠滴进碗里,散得很快,比他前面那个老头的血还快,像一滴墨水滴进了清水里,一眨眼的功夫就散得无影无踪。

文才在花名册上打了一个勾,写了一个“清”字,又加了一句“身强体健,阳气充足”。写完之后他觉得这句话写得太长了,占了后面两个人的位置,但他没有涂改,在下一行的空白处画了一条线,把“身强体健,阳气充足”圈起来,用箭头指过去。

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一直排查到第十三个。

文才在花名册上翻了一页,又翻了一页,手指在纸面上划过去,从第一个名字划到最后一个名字。二十三个。二十三个村民的指尖血,加上之前排查过的那些,没有一个是被邪气沾染的。除了那个刘大姐,她有症状,但血没有凝,说明邪气还没有侵入体内。

他把花名册合上,塞进怀里,把小本子也塞进去,拍了拍,蹲下来收拾碗和糯米。碗里的水倒在了槐树根下面,糯米捡起来放回布袋里,符纸已经湿了,不能再用了,他在树根旁边挖了一个小坑,把符纸埋进去,用脚踩实。油灯吹灭了,灯芯还热着,冒着一缕细烟。

村长还站在他身后,手里那本皱巴巴的花名册已经收回去了,换了一杆旱烟袋,烟锅里的火一明一灭,照着他那张满是褶子的脸。他在花名册上已经看过文才记的那些东西,字是难看了点,但记得清楚。谁查了,谁没查,谁有问题,谁没问题,一目了然。他抽了一口烟,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在面前散成一团。

“文才小师傅,村里还有十几个人在外头没回来,等他们回来了,我再带他们来找你。”

文才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把墨斗棍从腰间取下来,拄在地上。“村长,那十几个人回来之前,你先让他们别进村。在外头找个地方待一晚上,等我查完了再进来。”

村长想了想,点了点头,把烟锅在鞋底上磕了磕,里面的烟灰掉出来,落在地上,被风一吹就散了。他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文才,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转回头继续走。他的背影在暮色里越来越小,最后像一颗被水冲走的石子,不见了。

文才把墨斗棍扛在肩上,往住处的方向走。天色暗了,像是深秋。远处的山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像一幅被人用淡墨画在宣纸上的画,墨色还没干透,边缘在往外洇。路两边的稻田已经收割完了,稻茬齐刷刷地露出地面,在微光里像一片密密麻麻的短针。

他走得不快,一边走一边在脑子里过今天排查的那些人。二十三个村民,他心里不踏实,总觉得漏掉了什么。不是漏掉了谁,是漏掉了一种可能。

他停下来,站在路边,把墨斗棍拄在地上,从怀里掏出小本子,翻到刘大姐那一页。黑袍女人,红眼,敲窗。他把这几个字念了一遍,又把本子合上,塞回怀里。王婆的眼睛也是红的,竖着的红眼。

他的手摸到了腰间的墨斗棍,棍头的玄铁在暮色里泛着冷光。他把墨斗棍攥紧了,加快了脚步。走了一会儿,前面出现了一盏灯,橘黄色的,在暮色里像一颗悬在半空中的星星,那是他们住处的灯笼。

文才推开院门,走进院子,把墨斗棍靠在墙边,墨斗线有点松了,他拧了拧棍身中段的机关,线绷紧了,发出很轻的“嗡”的一声。他走进堂屋,谢语棠正在桌边画符,秋生还没回来。她把朱砂调得很匀,笔尖蘸饱了墨,落笔很慢,每一笔都像在丈量什么珍贵的距离,不敢画错。她没有抬头,但知道文才进来了。

“二师兄,查完了?”

“查完了。”文才从怀里掏出花名册和本子,放在桌上,翻开刘大姐那一页,“二十三个,其他都没事,但这个刘大姐有点儿问题。”

谢语棠放下笔,拿起本子看了一眼。黑袍女人,红眼,敲窗。她把本子放下,看着文才。文才的脸被油灯的光照得忽明忽暗,他的眼睛下面有青黑的印子,嘴唇有点干,手指上还沾着干了的朱砂。

“师兄,你做得很好。”谢语棠说。

文才愣了一下,笑得很憨,像一个被人夸了之后不知道该怎么接话的孩子,他挠了挠头。

九叔从房间里走出来,手里端着茶杯。他在桌边坐下,拿起文才的本子,看了一遍,合上,放在桌上。

“王婆在找宿主。她在村里转了不止一天了。”他的声音很平,“刘大姐体质弱,阳气不足,是她最容易下手的目标。好在还没得手。明天你再去刘大姐家看看,在门窗上贴两道符,防着她夜里再来。”

“知道了,师傅。”文才的声音比他平时说话低了一些,但很稳。

九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的苦味在舌尖上散开,他没有皱眉。他看着文才,看了两秒,目光从他乱糟糟的头发移到沾满泥的道袍下摆,又从道袍下摆移到他腰间的墨斗棍上。棍身的桃木被他磨得发亮,棍头的玄铁擦得干干净净。他点了点头,把茶杯放下了。

文才没有看见九叔点头。他已经蹲在门口,把松了的裤腿解开了,重新系,系得很紧,系完之后扯了两下,确认不会松开。他把脚在地上跺了两下,站起来,把墨斗棍从墙边拿起来,扛在肩上。

“师傅,我去村口看看。师兄还没回来,我怕他路上出什么事。”

九叔还没说话,文才已经推开院门,走了出去。院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脚步声越来越远,被夜风吞没了。九叔把杯子放在桌上,杯底碰着桌面,发出一声很轻的“嗒”。

谢语棠收起朱砂符纸和笔,她看了一眼窗外,天不知不觉间已经完全黑了,秋生还没有回来。

“师傅,师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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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入九叔门下,师兄们卷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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