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最终决战（下）

尸王凝聚全身残余的嬴勾尸气，暗红色的球体从它掌心射出。谢语棠奋力一击，金红色雷光与球体对撞，整个山头都在颤抖。雷光消散，球体碎成无数细小的黑丝，向四面八方散开。尸王的身体从凝实变成半透明，苟延残喘，依旧没有消失。

上古尸气，不死不灭。

谢语棠站在原地，大口大口地喘气。她的道袍被雷光烧焦了好几处，袖口边缘卷曲着，散发着焦糊味。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在抖，掌心里那道焦痕裂开了，血珠子从裂缝里渗出来。她把手攥成拳头，血从指缝里往外淌。

尸王的声音从洞穴里传出来的，虚弱但还在笑。“既然你说你不是云棠……那你也去死吧。”

突然间黑气炸开了，从洞口内炸出。一道道尸气凝成的利刃，利刃向四面八方飞去，有的打在地面上，炸开一个个焦黑的坑。有的打在石壁上，碎石飞溅。

一道尸气打向文才，九叔一个闪身把文才护在身后。尸气打中了九叔的右肩，他闷哼一声整个人被带飞出去，撞在石壁上滑落在地。文才被尸气震的整个人翻了两滚，石坚被震退了好几步，右臂上又添了一道焦黑的伤口。

谢语棠看见那道最粗的黑气，直奔她的心脏。速度太快了，快到她的身体来不及反应，黑气已经离她不到三尺了。

一个人影从侧面扑过来，像一支离弦的箭。秋生的肩膀撞在谢语棠的腰侧，把她整个人撞飞出去。她的身体在空中翻了一圈，摔在地上，滚了好几滚才停住。后背撞在石头上，疼得她闷哼了一声。她的头磕在地上，眼前一阵发黑。

等她缓过来抬起头，只看见秋生站在刚才她站的那个位置。黑气撞进了他的胸口直直的穿过，整个人向后仰了过去。

谢语棠爬起来，跌跌撞撞跑过去跪在他旁边。他的手还伸着，保持着推开她的姿势。手指微微蜷着，像是想握着什么。

她匆忙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凉。她把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想用自己脸上的温度去暖他。但他的手还是凉的，怎么暖都暖不回来。

“秋生……秋生你看着我……你看着我……”

秋生的眼睛半睁着，瞳孔涣散了。他听见了她的声音，眨了一下眼，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把目光聚拢过来。

他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想笑但没有笑出来。他的胸口在流血，血是黑色的，黑得像墨汁，顺着他的衣领往下淌，滴在地上嗤嗤冒烟。谢语棠把手按在他的胸口上，想帮他止血。

手刚碰到他的胸口，血从她的指缝里涌出来了，止不住。她撕下自己道袍的下摆，叠成厚厚一块，按在他胸口上。白布立刻被血浸透了，染成血黑色。

九叔跌跌撞撞跑过来跪在秋生另一边，把桃木剑插在地上，左手按在秋生的脉门上。脉象弱得像一根快要断掉的线。

他从袖子里掏出糯米敷在秋生胸口的伤口上，糯米遇尸气立刻变黑。一把，两把，三把……没有用。尸气太深了，深到糯米根本来不及拔就已经被腐蚀了。

九叔的手在发抖。

文才从后面爬过来，脸上全是灰，眼眶红红的。他跪在秋生脚边，嘴张开想喊一声师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时候变成了哭腔，又细又哑。他想说点什么，嘴张了好几次，一个字都没有说出来。

石坚站在外围右臂垂着，左手握着桃木剑。他看了一眼秋生的伤，看了一眼九叔的脸色，嘴唇动了一下还是没说出口。

他转过身，面对着洞穴的方向。尸王已经虚弱到几乎看不见了，只剩一团淡淡的黑气悬浮在洞口。石坚握着剑没有再往前，他默默的守着。

谢语棠把秋生的头放在自己腿上，低头看着他。他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已经变成了灰紫色的，眼睛半睁着瞳孔涣散，但他在看她。

“你怎么那么傻……”她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她从来没有过的颤抖，极度的压力下只剩气音“你挡什么……你挡什么啊……我说过了我不需要别人挡在我身前……”

秋生的嘴角勉强的笑了一下，他伸出手，手指在她脸上慢慢划过，从颧骨滑到下颌。他的手凉得像冰，但他的动作依旧很轻，像在擦一件容易碎的东西。

他的嘴唇动了好几次，才把声音挤出来：“别哭……哭了就不好看了……”

谢语棠强忍着眼泪在眼眶里转着，转了好几圈，她把他的手按在自己脸上，贴了很久。

“师妹。”

他的声音很轻，微风吹过发丝。

“我们一起回义庄……我还想吃你做的桂花糕……上次那半块被你抢走了……我还没吃够……”

秋生的声音越来越小，眼睛慢慢闭上了。睫毛还颤了一下，手从她脸上滑了下去垂在身侧。

手指微微蜷着，像还握着什么。

谢语棠低着头看着他的脸，她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一滴一滴的落在他脸上，落在他的眉心，落在他的鼻梁，落在他的嘴唇上。

文才跪在旁边，整个人趴在地上，额头抵着泥土，肩膀一耸一耸的，哭不出声。九叔的手还按在秋生的脉门上，那个位置，脉搏渐渐没有了。

九叔把秋生的手轻轻放在身侧，把秋生道袍的领口理了理，把散开的扣子一颗一颗扣好。

石坚背对着他们站着不动，他手里那把桃木剑垂在身侧剑尖点着地，他的背影在暮色中像一棵被雷劈过的老树。

尸王的得逞虚伪的笑声从洞穴里传出来：“死了……死了……都死了……”

谢语棠把秋生的头从腿上轻轻放下来，放在地上。她从地上站起来，膝盖跪麻了，站起来的晃了一下。她低头又看着秋生，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毅然转过身，面对洞穴的方向。

她的眼泪被风吹干了，脸上只剩两道干涸的泪痕。她从袖子里掏出最后一张净妖符，符纸在她指尖亮着金红色的光。她把手举起来，符纸上的火焰跳了两下，稳稳地燃着。

“你闭嘴。”

尸王的笑声停了，她的声音在山谷中回荡了好几次，才慢慢消散。

她从石坚手里拿过那柄桃木剑，剑身上的符文是暗的，她把自己的血涂在剑身上，金色符文亮了。

她朝着洞穴的方向迈了一步，九叔从后面追上来拦住她。

“丫头……你先冷静……”

谢语棠目光穿过九叔的肩膀，看着洞口那团还在飘动的黑气，看着黑气后面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看着黑暗深处那双还在发光的血红色竖瞳。

“师傅，我很冷静。我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冷静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