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最终决战·终

谢语棠从石坚手里拿过桃木剑，转过身，面对洞穴的方向。

风从洞口灌出来，把她散落的头发吹得漫天飞舞。她的道袍上全是血，秋生的血，自己的血，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血从衣摆往下滴，一滴一滴落在碎石上，暗红色的，像一朵朵开在石头上的花。

九叔站在她身后，手还保持着拦她的姿势，但没有再往前。他看着她的背影，看着她那件被血浸透的道袍。

“丫头！”九叔叫了一声。

谢语棠没有回头。她的手握着桃木剑，剑身上的符文亮着暗金色的光。

“师傅，您教过我。道在心中，法在天地。”她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我学了这么久，练了这么久。我现在大概能明白我穿越到这里，或许不是意外，是我的责任在此命运在此，一味的借口逃避是没用的。”

九叔的手慢慢放下来，垂在身侧。文才还在秋生身边跪着，抬起头看着谢语棠的背影。他的脸上全是泪痕，眼睛红肿着，嘴唇干裂了几道口子，血痂结在裂口边缘。他想喊一声小师妹，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喊不出来。他的手在地上抓了一把，抓了一手泥，泥从指缝里挤出来落在了地上。

石坚站在洞口处，左臂垂着手指微微蜷着。他看着谢语棠的背影，看着她那件被血染红的道袍。那件道袍原本的颜色已经被血染的看不出来，现在变成了暗红色。

他想起四十年前，云棠走的时候穿的也是一件红色的道袍。

谢语棠往前迈了一步。

尸王的声音从洞穴里传出来的虚弱：“你还是要来！你又要用那一招吗？”

谢语棠没有回答，她继续往前走。第三步的时候她停下来，低头看着手里的剑。剑身上的符文在跳，一明一暗像心跳。

她把剑插在地上，双手掐诀。莲花印。她的手指弯曲着，拇指扣住无名指，食指和中指并拢伸直，小指微微翘起。

指尖亮起金红色的光，光从她的指尖流出来，顺着她的手臂往上爬，爬到肩膀，爬到胸口，爬到心脏的位置。

体内那半块道骨开始发热了，像一块被扔进火里的铁。热度从胸口蔓延到全身，从骨头里往外烧，烧得她整个人都在发抖。她的脸色更白了，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汗珠顺着鼻梁往下淌。

她把道骨从体内引了出来，道骨从胸口浮出来，悬浮在半空中发着柔和的、温润的光。那半块道骨在她面前旋转着，越转越慢，越转越稳。

她伸出手，道骨落在她掌心里。她低下头，看着掌心里这块跟了自己二十多年的道骨，像半块海棠花形状的白玉，和她体温一样。她的手指在玉面上轻轻摩挲了一下，一股温热从胸口涌出来。

谢语棠的头发无风自飘，道袍的下摆被气浪掀起来。

尸王的身体往后缩了，缩到洞穴的最深处。那团黑气在颤抖，血红色的竖瞳在剧烈地跳动，它怕了！

“你疯了！你会死的！”

谢语棠没有理会，她的身体开始发光了，从心脏的位置开始亮，乳白色的光和金红色的光混在一起，像日出前东方天空那片被染红了的云。双脚离了地慢慢升起来。她的头仰着，看着灰蒙蒙的天。

她的嘴唇在动，念的是幻境里看到的茅山古籍上记载的那段。

九叔的他的眼眶红了，他想过改变她的命运，这一世机缘巧合成为他的弟子，想让她快快乐乐的在义庄生活。可命运不由人……

文才从地上爬起来，往前跑了两步，被九叔一把拽住。九叔的手像铁钳一样箍着他的手腕，文才挣了一下没有挣开，回过头看着九叔。

“师傅！小师妹她……”

“站住。”九叔脱口而出的语气很重。

文才的眼泪又涌出来了，他拼命忍着，忍得整张脸都在抽搐。

谢语棠的身体越升越高，金红色的光越来越亮。她的衣服被气浪吹得作响，头发在风中飘着，像一面黑色的旗。她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人，九叔，文才，石坚……还有秋生。秋生躺在地上，胸口不再起伏。她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

她即刻转回头，面对洞穴。双手张开，道骨从掌心里浮起来，升到头顶上方，越转越快，发出嗡嗡嗡的声响。道骨的力量被她全部催动，乳白色的光和金红色的光融合在一起，变成一团刺目的白光。白光从她身上射出去，射向洞穴，射向那团还在颤抖的黑气，射向尸王那双血红色竖瞳。

尸王的身体在白光中开始融化，像蜡烛被火烤着从边缘开始往下淌。黑气变成黑色的液体，顺着地面流淌，流到白光照射的地方，嗤嗤作响，蒸发成白烟。它的嘴张着，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那声音像婴儿的哭声，像老人的哀嚎，像一个人在深水里扑腾了很久终于沉下去的那一刻发出的最后一声喊。

“不要！不要封印我！不要把我再关起来！”

谢语棠已经说不出来话了，身体在白光中越来越淡，从边缘开始模糊。她的道袍被血染红的那部分在光中格外醒目，像是她穿着嫁衣。

九叔抬起手遮住了眼睛，光太强了。文才闭上了眼睛，眼泪从紧闭的眼缝里挤出来。石坚直直地看着那团白光，他的眼睛被光刺得流泪，泪水顺着脸颊往下淌他没有擦。

白光炸开像一朵花在瞬间绽放，花瓣是白色的，每一片花瓣都是一道光。光从洞穴口涌出来，照亮了整个山头。

等光散了，洞口空了。

黑气没有了，尸王没有了，谢语棠也没有了。

只有一块暗淡的玉从半空中落下来，掉在地上，弹了两下，滚了几滚，停在秋生的手边。玉片是灰白色的，没有任何光泽，没有任何温度。

九叔走过去蹲下来，把玉片捡起来，玉片是凉的，凉得刺骨。

秋生还躺在地上，他的脸很白，眼睛闭着。九叔蹲在秋生旁边，把玉片塞进秋生的手心里，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弯，攥住玉片。

“她留给你的，收好。”

九叔站起来转过身，看到石坚站在洞口低着头。他的左臂垂着，桃木剑插在地上，剑身上的符文已经灭了。

文才站在九叔身后，他张了张嘴，想问一句“小师妹还会回来吗”，没有问出口，因为他也怕听见答案。

风吹过来，带着一股焦糊味和血腥味。远处天边云层裂开一道缝，光从缝隙里漏下来照在山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