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一念牵机

第283章 一念牵机

风停了,树叶不动了,连虫鸣都没有。世界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九叔第一个从地上爬起来,他胳膊上的伤口露在外面,黑色的尸气从伤口边缘往外渗,像一条条细小的蛇在皮肤下面游走。他没有低头看,站起来踉跄了一步,往洞穴的方向走。

那些黑气没有了,尸王没有了,谢语棠也没有了。只有碎石和尘土,只有地上那些被雷光灼烧过的焦痕,只有九叔插在洞口那把桃木剑。

九叔站在洞口,伤口还在流血,血顺着手指往下淌,滴在碎石上一滴一滴的。他的目光穿过空荡荡的洞口,看着洞穴深处那片黑暗,黑暗里什么都没有。

文才从地上爬起来的,他的腰侧被尸气扫中的地方肿了一大块,道袍破了一个洞,露出下面青紫色的皮肤,他疼得龇牙咧嘴。

石坚站在最远处,他的目光从洞口移开,慢慢低下头。地上有一团微弱的金光,像一颗被人遗落在泥土里的萤火虫,一明一暗的。石坚的腿软了,他跪下去,膝盖磕在碎石上,疼得他闷哼了一声。他没有顾上疼,伸出手慢慢地把那团金光捧了起来。

金光落在他掌心里,光里面有一个小小的影子,蜷缩着像一个还没有出生的婴儿,闭着眼睛手脚蜷着,安安静静地睡着。

石坚的眼泪掉下来了,他的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掌心里的金光上,光没有灭反而亮了一点。他的嘴唇在抖,喉咙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呜咽声。

“少坚……少坚……”他的声音又细又哑,像一根快要断掉的线。

九叔走过来,蹲在石坚旁边,低头看着他掌心里那团金光。他的目光在光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到石坚脸上。石坚的脸上全是泪,皱纹里嵌着泪珠。

“师兄,这是……”

“灵胎。”石坚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应当是道骨精华后,残魂不散,化成的灵胎。以本门秘法长久温养,日后也可轮回重生。”那团金光在他掌心里稳稳地亮着。

九叔点了点头,拍了拍石坚的肩膀以示安慰,转身准备和文才带着秋生离开。

“秋生还能救。”石坚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文才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很大。

九叔也回了头。

“茅山养魂术。以魂玉为器,以道行温养。他的魂魄没散,只是被尸气冲散了。养一段时间,会醒的。”

九叔猛的一趔趄,扶着文才站了一会儿,他看着石坚。

“多谢师兄。”

石坚摇了摇头也从地上站起来,把怀里的金光又按了按,确认还在。

他转过身面对茅山的方向,远处的山峰只剩模糊的轮廓。

“明天,我会正式继任掌门。”

九叔看着他。

“这座山,总要有人守着,我也要为我的行为赎罪。”

九叔没有再接话,他转过身走到秋生旁边蹲下,把秋生从地上扶起来。秋生的头靠在他肩膀上,依旧闭着眼睛。文才跑过来,扶着秋生的另一边。两个人同时用力,把秋生架了起来。

九叔的右臂使不上力,秋生的重量大部分压在文才身上。文才咬着牙,脸憋得通红也没有松手。他一只手架着秋生,另一只手攥着墨斗棍。棍头的玄铁在地上拖着,划出一道浅浅的痕迹。

三个人一步一步地往山下走。石坚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越来越小。

茅山举行了掌门继任仪式。

石坚身着绣流云道纹的掌门法袍,身姿挺拔,缓步踏入大殿中央,双膝跪地,行茅山最高三跪九叩大礼,诚心敬拜先祖与三清道祖,姿态恭谨,不见半分骄矜。

他手里捧着一块令牌。令牌是木头的,边缘磨得光滑发亮,正面刻着“茅山掌门”四个字,背面刻着历代掌门的名字。

石坚走到香案前面,把令牌放在案上,点燃三根香。香插进香炉里,青烟袅袅升起。他跪下去,磕了三个头。额头磕在蒲团上,没有声音。他站起来,转过身,面对下面那几个道士。

“从今天起,茅山一切事务,由我主持。”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能听见。那几个道士齐齐抱拳,弯腰鞠躬。

“掌门。”

九叔带着文才和秋生回义庄的时候,已经是第三天了。石坚派了辆马车送他们,秋生躺在车厢里,头枕着九叔的包袱,身上盖着九叔的道袍。他的脸还是白得像纸,嘴唇是灰紫色的。但有了一丝气息,呼吸比前两天稳了,胸口一起一伏的。

文才坐在秋生旁边,他的腰侧还在疼,肿没有消,但他一声也没抱怨。他时不时低头看秋生一眼,看一眼,松了一口气,再看一眼,再松一口气。

九叔坐在车厢最里面,靠着木板,看着车棚外面倒退的树和山。

义庄的院门出现在路的尽头时,文才的眼泪差点掉下来。门口那棵老槐树的树冠像一把撑开的伞。

文才跳下马车,推开院门。门轴吱呀一声响,他听了十几年了,从来没有觉得这么好听过。他跑进院子里,推开西厢房的门,把床上的被子掀开,跑出来和九叔一起把秋生抬了进去。

秋生被放在床上枕头垫好,文才蹲在床边,把他被角掖了又掖,掖了好几次,才把手缩回来。

九叔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转身走到堂屋,在桌边坐下。桌上有一封信,是石坚让马车夫带来的。他拆开信,纸上只有几行字,字迹潦草。

“秋生魂魄已稳,养魂术需以魂玉为器,务必每日温养。少坚灵胎亦需温养,希望都会好起来。”

九叔把信折好放在桌上,提起笔在信纸上写了一个“好”。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去了,文才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先熬粥,粥熬好了端到九叔屋里,再端一碗到秋生屋里一勺一勺的喂到嘴里。

九叔的胳膊上的伤口每天都换药,糯米敷在伤口上,拔出一层黑色的血痂,血痂硬邦邦的像壳。文才帮他换药的时候手很轻,但九叔还是会皱一下眉。他不敢说“师傅忍一下”,因为他知道九叔已经在忍了,只能手劲再轻一些让师傅好受一些。

姑妈知道后来过好几次。第一次来的时候,她站在西厢房门口,看着躺在床上的秋生,眼泪掉下来了。她用袖子擦了擦,走进去坐在床边,伸手摸了摸秋生的脸。

“这孩子,从小就命苦。”她的声音在抖。“好不容易遇到个喜欢的姑娘,好不容易那姑娘也喜欢他……怎么就……”她说不下去了。

九叔站在门口,没有说话。文才站在九叔身后,低着头。

姑妈走的时候把一个布包塞给文才,布包里是腌萝卜、咸肉和绿豆糕。“你师傅胳膊伤了,你一个人忙不过来,这些你们吃着,省得做饭,过几天吃完了我再来送。”文才接过布包,点了点头,点得很用力。

又一场雪落下来的时候,文才站在院子里仰头看天。雪花从灰蒙蒙的天空中飘下来落在他的脸上凉丝丝的,他伸出手雪花落在他掌心里化了。

九叔从堂屋里走出来,站在廊檐下也仰头看天。他的胳膊已经不疼了,疤还在很长一道,从肘弯延伸到肩膀。他看了一会儿,转身走进厨房,从灶台上端了两碗粥,一碗端到秋生屋里,一碗自己喝了。他坐在秋生床边,把秋生那碗粥放在床头,用勺子搅了搅,一勺一勺的给他喂进嘴里。

“快过年了。”他的声音低哑。“你该醒了。”

秋生躺在床上,呼吸平稳脸色如常,像在做一个很长很长的梦。他的手指微微蜷着,手里攥着一块暗淡的玉片。玉片在秋生手心里,慢慢有了温度,是被秋生的体温捂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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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入九叔门下,师兄们卷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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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3章 一念牵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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