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修修补补的道袍

第2章 修修补补的道袍

转眼间小师妹已经来了一月有余。

早上练功的时候,我发现袖口不对劲。

破的地方被人补上了。针脚细密,线头藏在里面,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我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确认不是自己眼花。

这针法不是文才的,文才会缝东西,但他缝的针脚大得像蜈蚣,线头永远在外面翘着。这个不一样,每一针都走得匀,线是藏青色的,和道袍颜色一模一样,像本来就在那里。

文才蹲在廊檐下啃馒头,腮帮子鼓鼓的,嘴角沾着碎屑。我走过去,把袖子伸到他面前。

“你缝的?”

他抬头看了一眼,摇头:“不是啊,师兄,馒头你吃不吃?”

我没理他,他又咬了一口馒头,含糊不清地说:“昨晚小师妹借了针线,可能是她缝的。”

我“哦”了一声,把手缩回来了。

小师妹,谢语棠。

她来了才一个多月,我已经开始习惯她在院子里晃来晃去的身影了。她早上起来会在槐树下梳头,头发很长,梳子从头顶划到发梢,动作很慢。她练功的时候眉头皱着,嘴唇抿着,一副跟谁有仇的样子。她做饭的时候会哼歌,调子不成曲,但听着不烦人。

我低下头,又看了一眼袖口。那道缝补的地方在左手腕内侧,不刻意看根本看不见。针脚走得很直,线头收得很干净,一看就是用了心思的。我把袖子放下来,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练剑的时候,我故意把左手往后藏了藏。不是怕人看见,是怕别人看见我会不好意思。

我不知道为什么要不好意思,反正就是不想让人知道我注意到了那道缝。

秋生,你真是个怂包。

午饭是文才做的。他炒了一盘青菜,盐放多了,咸得我喝了两碗水。谢语棠坐在我对面,吃得很慢,每夹一筷子菜都要在水里涮一下。

我看着她涮菜的样子,想说“嫌咸你别吃了”,话到嘴边变成了“你做的好吃,下次你来做”。她抬头看了我一眼,没有接话。

文才在旁边插嘴:“对对对,小师妹做饭好吃,下次你做。”

谢语棠放下筷子,看着文才。“二师兄,你洗碗。”

文才愣了一下。“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吃了两碗。”

文才看了看自己的碗,又看了看我的碗。“他也吃了两碗。”

“那你俩一起洗。”

文才不说话了。

我差点笑出来忍住了,小丫头还挺伶牙俐齿的。

下午练功的时候,我发现自己总是往她那边看。她在槐树下面画符,九叔站在她旁边,纠正她画符的力度。她学得很认真,一个动作重复十几遍也不烦。风吹过来,把她额前的碎发吹起来,她抬手拢了一下,继续练。

我把目光收回来,盯着自己的剑尖。剑尖在阳光下闪了一下,刺得我眯起眼睛。

秋生,你瞎看什么,看自己的剑。

夜里,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房梁上那道裂缝我已经看了几百遍了,闭着眼睛都能画出它的走向。我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看着左手腕内侧那道缝补的痕迹。

指尖摸过去,线是平的,不硌手。针脚很密,密到连手指甲都刮不到线头。我想象她坐在油灯下缝这件道袍的样子。她会不会皱着眉头,怕缝错了?她会不会咬着嘴唇,很认真的那种?她缝的时候会不会在想什么?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是荞麦壳的,一翻身沙沙响。

秋生,你是不是有病。

人家就是缝了件道袍,你至于吗?

至于。

我坐起来,把那件道袍从床头拿过来,叠好,放在枕头边。不是明天要穿,只是想看着它。

第二天早上,我穿了一件旧道袍。舍不得穿那件了。我怕穿出去蹭了灰,怕练功的时候扯坏了线,怕文才那个大嘴巴看出来问东问西。我把那件叠好的道袍塞进柜子里,最下面一层,用别的衣服盖住。

文才在院子里扫地,扫把在地上划拉,刷刷刷。

他看见我出来,停下扫把。

“师兄,你今天怎么穿这件?你那件青色的呢?”

“洗了。”

“哦。”他没再问。

我松了口气。

她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道袍,袖口卷了一道,露出一截白净的手腕。她在厨房里烧水,蹲在灶台前添柴,火苗映在她脸上,忽明忽暗。我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拿着一个空碗,假装等粥。粥还没熟,锅盖盖着,白气从边缘往外冒。

她转过头看着我~“你站这儿干嘛?”

“等粥。”

“粥还没好。”

“我知道。”

她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写着“那你站这儿干嘛”。我没解释,她转回去继续添柴,把一根粗柴折断,塞进灶膛里。火苗窜起来,舔着锅底。

我靠在门框上,看着她的背影。她瘦,但肩膀不窄,腰很细,头发用一根木簪挽着,几缕碎发垂在颈侧。灶膛里的光把她的轮廓照得很暖。

那一刻我想说点什么。说“谢谢你缝了我的道袍”,说“针脚挺密的”,说“你手艺不错”。

但嘴张了好几次,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粥好了,她盛了一碗递给我。

“端着。”

我接过碗,碗很烫。我左手换右手,右手换左手。她没看我,继续盛第二碗。

“师兄。”

“嗯。”

“你那件青色道袍,袖口破了,上次我给你缝了。”

我的手顿了一下,她不知道我已经看见了。我的心跳快了几拍,快到我怕她听见。我把碗端到嘴边,喝了一口,烫得我嘶了一声。

“谢了。”我的声音闷在碗里。

“不用谢。以后破了拿来,别自己缝,你缝得跟蜈蚣爬似的。”

“你怎么知道我自己缝过?”

“上次你那件灰色道袍,袖口的线头,三根线拧在一起,不是你缝的?”

我不说话了,那确实是我缝的。线头在外面翘着,文才看见了说像蜈蚣。

她端着碗从我身边走过去,经过的时候飘来一股皂角味,很淡但很好闻。

我站在厨房门口,手里端着粥碗,粥已经不烫了。

夜里,窗外月亮很亮,照在窗户纸上,白白的。我盯着那青色道袍看了很久,脑子里是她蹲在灶台前添柴的样子。

我想,我是真的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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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入九叔门下,师兄们卷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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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修修补补的道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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