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诡异的阿秀
谢语棠在院子里站了很久。
阿秀消失的方向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只有夜风从那个方向吹过来,凉飕飕的,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腥气。不是血腥,是别的什么,像雨后烂掉的树叶,又像搁久了的生肉。
她打了个寒战,转身回屋。
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眼睛一闭上,就看见阿秀那张脸。惨白的,眼珠子亮得吓人,嘴角咧到不该咧的位置。还有那个声音,明明是从那个方向传来的,嘴却一动不动……
“姑娘,夜深了,早点歇着吧。”
那声音像粘在耳朵里,赶都赶不走。
谢语棠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到头上。
茅房那边的动静还在继续。秋生和文才轮番进出,脚步声、呻吟声、冲水声,此起彼伏的,像一首荒腔走板的夜曲。偶尔能听见秋生虚弱地骂一句“文才你个王八蛋,都怪你”,然后是文才更虚弱地回骂“关我屁事,你也吃了”。
谢语棠把被子拉下来,望着天花板,忍不住笑了。
这两个活宝,拉成这样还有力气吵架。
笑着笑着,笑不出来了。
因为她突然想起,按照电影里的剧情,明天……
不对,应该是今天了,天亮了之后,九叔会去龙大帅家的祠堂查看。然后会发现棺材落地,尸气外泄,断定龙大帅的父亲已经尸变。
然后就是那场大战。
秋生和文才拉成这样,到时候能顶什么用?
她翻了个身,看着窗户。
窗纸已经泛白了。
天快亮了。
谢语棠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
再睁开眼的时候,阳光已经从窗纸的破洞里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片片亮晃晃的光斑。屋外有鸟在叫,叽叽喳喳的,热闹得很,好像昨晚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坐起来,揉了揉眼睛,披上衣服推开门。
院子里,九叔已经起来了,正站在石榴树下,负手望着天,阳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道袍照得发白。
“师傅。”
九叔回过头,看了她一眼:“醒了?”
谢语棠点点头,往院角的方向看了一眼。
茅房的门开着,里面空空的,一个人也没有。
“那两个呢?”
九叔的表情有点复杂:“屋里躺着呢。”
谢语棠走过去,推开秋生和文才的房门。
一股难以形容的味道扑面而来。
她下意识地退了一步,捂住鼻子。
屋里,两张床上,各躺着一具……不,是两个人。秋生面朝上躺着,脸色蜡黄,眼窝深陷,嘴唇发白,像被抽干了水分的茄子。文才侧躺着,蜷成一团,手捂着肚子,嘴里还在哼哼唧唧。
“秋生师兄?”谢语棠试探着叫了一声。
秋生艰难地睁开眼,看见是她,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小师妹……我是不是要死了……”
谢语棠走过去,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不烫,凉的,还有点湿,是虚汗。
“死不了。”她说,“就是拉虚脱了。”
秋生叹了口气,闭上眼睛:“我感觉我的魂儿都拉出去了……”
文才在旁边哼哼:“我也是……我昨晚数了,去了十七趟……”
谢语棠忍不住笑了:“你们还数着呢?”
“睡不着……”文才可怜巴巴的,“肚子疼得睡不着,就一趟一趟数……”
她看着这两个人,心里又好笑又不忍。
“等着,我去给你们弄点吃的。”
厨房里,一个婆子正在烧火。看见谢语棠进来,她愣了一下,放下火钳站起来:“姑娘怎么来这儿了?早饭一会儿就送过去。”
谢语棠摆摆手:“不用麻烦,我自己弄点东西给我两个师兄吃。他们……身体不舒服。”
婆子哦了一声,没多问,只是指了指灶台上的锅:“你自己做估计时间还要等很久,锅里还有粥,刚熬的。那边有咸菜,拿点先吃吧。”
谢语棠道了谢,盛了两碗粥,又夹了点咸菜,端着往回走。
穿过回廊的时候,迎面遇见了阿秀。
她低着头,手里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一碗黑乎乎的东西,不知道是什么。两人擦肩而过的时候,谢语棠的余光扫过她的脚下。
青砖地面上,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
谢语棠的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停,继续往前走。
走出几步,她回头看了一眼。
阿秀已经走远了,背影在回廊尽头拐了个弯,消失了。
阳光照在她刚才站过的地方,亮晃晃的。
可是那亮,让人觉得冷。
秋生和文才喝了粥,脸色稍微好了一点,但还是软得像两摊烂泥。
“师傅呢?”秋生问。
“在前厅,和大帅说话。”谢语棠坐在门槛上,看着他们两个,“今天要去祠堂看大帅父亲的灵柩。”
秋生挣扎着想坐起来,坐了一半,又躺回去了。
“我这个样子……怎么去……”
文才在旁边跟着哼哼:“我也是……”
谢语棠看着他们,心里叹了口气。
电影里,这两个人虽然拉肚子,但还是跟着去了祠堂。只是去了也白去,什么忙都帮不上,最后还是九叔一个人扛。
“你们歇着吧。”她站起来,“我跟师傅去。”
秋生愣了一下,看着她:“你一个人?”
“还有师傅。”
“可是……”
“可是什么?”谢语棠打断他,“你们两个现在这样,去了能干什么?抱着茅房不撒手吗?”
秋生张了张嘴,想反驳,却找不到词。最后只能闷闷地说:“那你小心点。”
谢语棠点点头,转身要走。
“小师妹。”秋生又叫住她。
她回头。
秋生看着她,那双眼睛虽然凹陷下去了,但还是亮亮的:“那地方……肯定不干净。你……你机灵点,别往前冲。”
谢语棠心里一暖,脸上却绷着:“知道啦,你好好躺着吧。”
前厅里,九叔正在和龙大帅说话。
谢语棠走进去的时候,刚好听见龙大帅说:“……棺材一直好好停着,怎么可能会出事?”
九叔端着茶盏,没有正面回答,只是问:“大帅上次去祠堂,是什么时候?”
龙大帅挠挠头:“这……得有半个月了吧。最近身子不爽利,就没去。”
九叔放下茶盏:“一会儿去看看就知道了。”
龙大帅点点头,目光扫过谢语棠身后:“你那两个徒弟呢?”
“身体不适,在休息。”九叔站起身,“走吧。”
祠堂在帅府的后山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