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开棺起尸
夕阳像一块融化的红糖,黏糊糊地糊在西边的山头上。
等待是最磨人的。
秋生和文才被九叔支使着去准备家伙:墨斗、红线、糯米、桃木剑。两人在祠堂里进进出出,脚步声杂乱得像两匹受惊的马。谢语棠站在角落里,看着那口棺材,总觉得它在盯着自己看。
不是错觉,是真的盯着看。棺材盖和棺材体之间有一道细缝,缝里黑洞洞的,像一只半睁的眼睛。
“别老盯着。”秋生不知什么时候凑过来,压低声音说,“你越看它,它越来劲。”
谢语棠瞥他一眼:“你怕了?”
“我怕?”秋生一梗脖子,“我秋生什么场面没见过?我是怕你待会儿吓哭了,没人给你递手绢。”
谢语棠懒得理他,但不得不承认,他这一打岔,心里的紧张确实散了些。
九叔盘腿坐在祠堂门槛上,闭着眼,一动不动。香炉里插着三支香,青烟细细地往上飘,飘到半空就散了。
谢语棠看着那烟,忽然想起大学时做版画,用的那种松烟墨,也是这么细,这么轻,一吹就散。
那时候她觉得艺术虚无缥缈,现在才明白,真正虚无缥缈的是眼前这柱香。
它烧完了,棺材里的那位就该起来了。
时间随着烟雾慢慢流逝。
变故是从戌时三刻开始的。
谢语棠正盯着香炉发呆,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她回头一看,只见文才脸色发青,两只手死死捂着肚子,脸上的表情扭曲得像一张揉皱的草纸。
“怎么了?”她问。
文才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肚子里就传来一阵雷鸣般的咕噜声。那声音之大,连门槛上打坐的九叔都睁开了眼。
“师、师傅……”文才的声音带着哭腔,“我肚子又疼了……”
话还没说完,秋生也弯下了腰。他的脸比文才还白,白得像棺材上刷的那层漆,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在烛光下亮晶晶的。
她看着两个师兄扭曲的脸,忽然有一种荒诞的冲动想笑。
电影里演的是真的,这俩活宝真的在最关键的时候掉链子了!
“兔崽子!”九叔腾地站起来,脸色铁青,“早不闹晚不闹,偏偏这个时候闹!说了不让你们来,非要来,关键时刻掉链子。”
话音刚落,文才已经憋不住了,捂着屁股往外蹿。秋生紧随其后,两个人像被狗撵的兔子,一溜烟消失在祠堂外的夜色里。
谢语棠站在原地,风中凌乱。
祠堂里突然安静下来。
安静得能听见蜡烛芯燃烧的噼啪声,能听见外面风吹过屋檐的呜咽声,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还有别的什么声音。
谢语棠竖起耳朵。那声音很轻,很细,像有人在用指甲刮木头。一下,两下,三下……从棺材的方向传来。
她猛地看向那口棺材。
棺材盖还是盖着的,那条细缝还在。但是缝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
“师傅……”她的声音发干。
九叔已经走到了棺材前。他单手掐诀,另一只手按住棺材盖,侧耳倾听。片刻后,他的脸色变了。
“已经成了。”九叔退后一步,沉声道,“尸气入骨,魂魄散尽,现在里面的,只是一具会动的皮囊。”
会动的皮囊。
谢语棠咽了口唾沫。她知道九叔说的是僵尸,可这几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分量完全不一样。
“大帅!”九叔转头看向躲在柱子后面瑟瑟发抖的大帅,“让你的人守住门窗,一个都不许跑!”
“跑、跑什么?”大帅的牙齿在打颤。
“跑,尸变了!”九叔一字一顿。
话音刚落,棺材里传来一声闷响。那声音像有人在里面用力捶了一下,震得棺材盖都跳了起来。
谢语棠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了一个冰凉的东西,是秋生放在那里的桃木剑。她一把抓住剑柄,剑身传来的微凉让她稍微镇定了一些。
第二声闷响。
第三声。
第四声。
咚咚咚咚…
声音越来越密,越来越急,像一颗心脏在剧烈地跳动。
不对,不是像!
那就是心跳!!是僵尸即将起尸的预兆!!!
九叔从怀里掏出一张符纸,咬破舌尖喷了一口血上去,啪地贴在棺材盖上。符纸刚贴上,就自己燃烧起来,火苗是绿色的,像坟地里的鬼火。
“压不住了。”九叔的声音里透出一丝无奈,“丫头,退后。”
谢语棠还没来得及退,棺材盖就飞了。
不是掀开,是飞了!!!
整块厚重的棺材盖像一片落叶,凌空旋转着砸向祠堂的横梁,然后重重地落下来,砸碎了供桌,砸得香炉烛台四处飞溅。
祠堂里瞬间暗了下来。
只有月光从破了的屋顶漏下来,惨白惨白的,照在棺材里那个坐起来的身影上。
谢语棠看清了那张脸。
那是一张死人的脸。皮肤是青灰色的,紧紧绷在骨头上,像一层糊上去的宣纸。眼眶深陷,眼珠往上翻,只剩两团眼白。嘴唇缩着,露出两排发黑的牙齿,犬齿已经长长了,龇出唇外,在月光下泛着森冷的光。
大帅的父亲穿着寿衣,藏青色的长袍马褂,头上还戴着瓜皮帽。那身寿衣原本应该是体面的,可穿在一个青面獠牙的僵尸身上,只剩下说不出的诡异和荒诞。
僵尸坐在棺材里,头慢慢地转动,像一台生锈的机器在调试角度。它的脖子发出咔咔的响声,每响一下,谢语棠的心就跟着抽一下。
终于,
它“看”向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