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定身符初试
说“看”并不准确,因为它根本没有眼球,只有两团浑浊的眼白。但谢语棠能感觉到那种视线。
冰冷的,黏腻的,像有实质的东西,从她脸上缓慢地爬过。
“糟了。”九叔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它已经认人了。”
认人,
认的就是在场的活人。
僵尸从棺材里站了起来。
它的动作很慢,关节僵硬得像不会打弯的木偶,但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
它跨出棺材,双脚落在地上,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
“大帅!”九叔喊道,“它是冲你来的!它会先咬亲人!”
大帅已经瘫在地上,两条腿抖得像筛糠。他张着嘴,想喊爹,又喊不出来,只能发出一串含糊的呜咽晕了过去。
僵尸朝他走了过去。
一步。
两步。
三步。
每走一步,那咔嚓咔嚓的声音,像在嚼骨头。
九叔动了。
他身形一晃,已经拦在了僵尸和大帅之间。桃木剑出鞘,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弧线,剑尖直指僵尸心口。
僵尸停下脚步,歪着头看着九叔。那姿态竟有几分困惑,像一个孩子在好奇面前的玩具。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九叔念咒的声音低沉而急促,桃木剑上隐隐泛起一层红光。他一剑刺出,直取僵尸心窝。
剑尖刺中了。
但只刺进去半寸。
僵尸的皮肤硬得像牛皮,桃木剑刺进去,竟然发出噗的一声闷响,又像扎进了一块腐烂多年的木头。僵尸的手臂横扫过来,九叔侧身避开,道袍的袖口被撕下一片布,飘飘悠悠落在供桌上,压灭了一盏长明灯。
桃木剑从九叔手里脱手而出,被僵尸随手扔了出去,叮当一声落在墙角。
九叔脸色一变。
谢语棠站在后边,腿在发抖。
她想起看《新僵尸先生》时候,这段戏明明很搞笑,秋生文才拉肚子,九叔一个人打僵尸,最后用绳子把僵尸缠住,绑在柱子上完事。可此刻身临其境,她才明白什么叫“身临其境”。
那股尸臭是真的。
那种指甲划过棺材板的声音是真的。
九叔额头上密密的汗珠,也是真的。
“语棠!”九叔喊道,“糯米!”
谢语棠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从布袋里掏出一把糯米,朝僵尸撒去。糯米在空中划出一道白线打在僵尸身上。
僵尸身上冒起一阵青烟,皮肤上出现一个个焦黑的小点,噼啪作响,像滚油落进冷水里。僵尸发出低沉的嘶吼,脸上的皮肉被烫出密密麻麻的黑点,却反而更加狂暴,双臂乱挥,将供桌上的香炉烛台扫得满地乱滚。
九叔再次出手。
他从侧面冲过来,手里攥着一把浸过黑狗血的铜钱剑,狠狠地刺进僵尸的肋下。铜钱剑刺进去,僵尸的身体猛地一僵,发出一声凄厉的吼叫,震得祠堂屋梁上的灰尘簌簌往下落。
九叔和僵尸在祠堂里周旋起来。桃木剑刺不进它的身体,铜钱剑也只能造成皮外伤,糯米撒上去只是让它更加暴躁。九叔的额头上开始冒汗,呼吸也急促起来。
他毕竟是人,会累,会喘,会有力竭的时候。
而僵尸不会。
它不知疲倦,不知疼痛,不知恐惧。它只是一遍遍地扑过来,扑过来,扑过来。
她看着九叔的招式开始变得有些乱,呼吸节奏明显也变了。到底是上年龄的人了,白天折腾一天,晚上又熬到现在,体力跟不上了。而那只僵尸,每一击都带着能把人骨头拍碎的力量。
谢语棠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如果电影里九叔没有那两个拖后腿的徒弟,他是不是就不用这么累?
然后她愣住了。
不对。
她现在就是他徒弟。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定身符。这是来大帅府前几日,九叔在义庄刚教的。当时她在厨房里和面,九叔路过,随手从怀里掏出两张黄纸,就着灶台教她叠的。
“定身符,贴在后脑勺。”九叔当时说,手指翻飞,黄纸在他手里三折两折就成了个规整的三角形,“这东西对付低级僵尸最管用,它们脑子不灵光,只知道追着活人气跑,后脑勺是死穴,贴上就动不了。”
谢语棠问:“那高级僵尸呢?”
九叔瞥她一眼:“高级僵尸你根本贴不上去。”
现在,一只低级僵尸就在三丈之外。
谢语棠的腿还在抖。她觉得自己可能是疯了。一个学美术的大学生,穿越过来不到三个多月,连站桩都还没站稳,就想着去贴僵尸的后脑勺?
可九叔的呼吸声越来越重了。
僵尸又是一记横扫,九叔弯腰躲过,桃木剑趁机刺进僵尸肋下。僵尸吃痛,反手一把抓住剑身,往前一拽。九叔猝不及防,整个人被带得往前踉跄两步,差点撞进僵尸怀里。
谢语棠的血一下子涌上头顶。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迈出第一步的。脚底下像踩了棉花,软绵绵的,却又不由自主地往前冲。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斜斜地投在祠堂的青砖地上,像另一个自己在前面开路。
她尽量放轻脚步,沿着墙壁的阴影往僵尸身后绕。
九叔眼角余光扫到了她,眼神里闪过一丝惊愕,随即变成制止。
他微微摇头,嘴唇动了动,无声地说了两个字:
别来。
谢语棠假装没看见。
悄悄绕到了僵尸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