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你的身体等不得了
她已经绕到了僵尸侧后方。那股尸臭味更浓了,熏得她眼眶发酸。近距离看,僵尸的后脑勺上全是干涸的血痂,头发稀稀拉拉,露出青灰色的头皮。有一块头皮已经烂了,里面隐约能看到白色的东西在蠕动。
谢语棠胃里一阵翻涌,差点吐出来。
就在这时,僵尸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脖子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往后扭了半圈,浑浊的眼珠子转向她。
谢语棠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看见僵尸的嘴张开,那股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她想跑,脚却像钉在地上,动不了分毫。完蛋,她想,我这是要交代在这儿了,毕设还没做完,论文还没答辩,穿越一场就混个被僵尸拍死的下场……
“孽障!”
九叔一声暴喝,桃木剑脱手飞出,直直刺进僵尸的后心。僵尸身形一顿,整个身体往前倾了半寸。
就是这一顿,给了谢语棠机会。
她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右手猛地往前一拍,那张被她攥得汗湿的定身符,结结实实地贴在僵尸的后脑勺上。
那张符贴上去的瞬间,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僵尸保持着前扑的姿势,僵硬地定格在原地,两只手臂还伸着,指甲离九叔只有不到三寸的距离。月光从祠堂的天窗斜斜照下来,把它的影子拉得老长,像一尊被时间遗忘的雕塑。
谢语棠的手还在抖,刚才那一下几乎耗尽了她所有的勇气—。
她清楚地记得电影里那些被僵尸抓伤的人是什么下场,也记得九叔教过她,贴符讲究“快、准、狠”,稍有迟疑,符箓未起作用之前,自己就已经成了僵尸的夜宵。
“好险。”九叔转过身,看着近在咫尺的僵尸,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他的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在月光下闪着微光。
谢语棠想说点什么,嘴唇哆嗦了半天,愣是一个字都没蹦出来。她只觉得双腿发软,像被人抽掉了骨头,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腿一软,直接坐在了地上。
九叔喘着粗气走过来,看了一眼定身符的位置,又看了一眼坐在地上的谢语棠,眼神复杂得厉害,心里不由惊叹这丫头的进步神速。
“可以呀,丫头,贴准了。”他说,声音沙哑。
谢语棠抬头看他,眼眶忽然就红了。她想说什么,嘴唇哆嗦了几下,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九叔在她旁边蹲下,伸手在她脑袋上拍了拍。那动作有些生硬,像是很久没做过这种事,力道没掌握好,拍得谢语棠脑袋往下一沉。
“还行,”九叔说,“没给义庄丢人。”
谢语棠“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刚才那一幕在脑子里反复回放——那张脸,那股臭味,那近在咫尺的獠牙。她怎么就敢贴上去的?她怎么就没死?她怎么就这么大胆?
九叔没说话,就那么蹲着,一只手还在她脑袋上,不拍了,就那么放着。
月光从祠堂的天井里漏下来,照在两个人和一具定住的僵尸身上。
不知过了多久,秋生和文才互相搀扶着从茅房方向挪过来。两人脸都白了,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看见祠堂里的场景,同时愣住。
“师、师傅……”秋生结结巴巴,“这……”
九叔站起来,拍了拍道袍上的灰,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们一眼。
“兔崽子,还知道回来呢?”
秋生和文才对视一眼,心虚地低下头。
谢语棠坐在地上,脸上的泪还没干,看见他们那副怂样,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着笑着,眼泪又流了下来。
文才赶紧跑过来想扶她,跑了两步又捂着肚子停下来,龇牙咧嘴地说:“小师妹,你没事吧?”
秋生没说话,只是盯着谢语棠看。月光下,她的脸色也白得厉害,但眼神却亮得惊人。他想起刚才自己拉肚子拉到虚脱时还在担心她会不会出事,现在看来,这丫头比他想象的要厉害得多,进步的太快了,太卷了!
九叔摆摆手,朝地上努了努嘴,“快把大帅扶起来。”
秋生和文才这才注意到,大帅不知什么时候晕倒在了祠堂门口。他面色惨白,嘴唇发紫,脖颈处的青筋隐隐泛着黑色,那是尸毒入体的征兆。
两人赶紧上前,一左一右把大帅扶起来。大帅的身体软得像一摊烂泥,文才差点被他带得一起摔在地上。
“咳咳……”大帅剧烈地咳嗽几声,悠悠转醒。他睁开眼的第一瞬间,就看见了祠堂中央那具定格住的僵尸。那是他父亲的遗体,此刻面目狰狞,獠牙外露,哪有半点生前慈祥的样子。
“这、这……”大帅浑身颤抖,指着僵尸说不出话来。
“令尊已成僵尸。”九叔的声音低沉而严肃,“若不及时处理,待月满中天,符箓失效,后果不堪设想。”
大帅的脸色更白了。他看着那具熟悉的尸体此刻陌生的模样,想起刚才它从棺材里跳出来扑向自己的那一幕,只觉得后背发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到头顶。
“那、那怎么办?”他的声音都在抖,“九叔,你可得救救我爹,让他入土为安……”
“入土?”九叔摇了摇头,“尸变之后,再入土便是养尸。唯一的办法,是火化。”
“火、火化?”大帅瞪大了眼睛,“那岂不是挫骨扬灰?”
九叔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目光里有慈悲,也有不容置疑的坚持。
大帅沉默了很久。月光从门口照进来,把他半边脸照得惨白,半边脸隐在黑暗里。他看着那具面目全非的僵尸,想起父亲生前对他的好,眼眶渐渐红了。
“罢了,”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就按九叔说的办。只是……能不能在火化之前,让他走得体面些?”
“这是自然。”九叔点点头,目光落在大帅脖颈处的伤口上……
“不过大帅,令尊的事可以稍后再议,你的身体已经等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