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你刚刚说的还算数吗?
不是害怕。
是生气。
是那种自己的东西被人狠狠踩了一脚的生气。
她抬起头,看向那具“长衫僵尸”。那双空洞的眼眶里,两团鬼火还在幽幽燃烧,像是在嘲笑她的无能为力。
秋生缓过一口气,抬手把谢语棠往身后挡:“别……别愣着,站我后面……”
他的手刚碰到谢语棠的胳膊,就被另一只手抓住了。
谢语棠抓着他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
“不要小瞧我,师兄。”她说,声音有点抖,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不要总是让我站在身后,我们以后可以一起并肩作战。”
秋生愣住了。
他看着谢语棠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退缩,只有一团火。那团火烧得那么旺,旺到让他忘了背后的疼,忘了眼前的危险,只记得那只抓着他手腕的手——那么紧,那么暖。
“好。”他说,嘴角扯出一个笑,“并肩。”
话音刚落,那具“长衫僵尸”又扑了过来。
谢语棠松开秋生的手,向前迈出一步。
那一瞬间,她感觉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涌出来。
不是恐惧,不是愤怒,是一种更深的、更古老的东西。那股气息从丹田升起,顺着经脉往上冲,冲过胸口,冲过喉咙,最后在脑海里炸开。炸成无数碎片,每一片碎片上都刻着密密麻麻的字。
那些字她没见过,却看得懂。
那是法术。
是降伏僵尸的法术。
怎么走罡步,怎么掐手诀,怎么借天地之气破尸煞。每一个步骤都清晰得像刻在脑子里,仿佛她生来就会,只是被什么东西封存至今。
谢语棠来不及多想,因为那僵尸已经扑到面前。
她抬手。
不是拍符纸,是掐诀。
中指弯曲,拇指压住无名指,食指与小指伸直——那是“破煞诀”。
一道金光从她指尖射出,正中那僵尸的眉心。
那具僵尸僵住了。
它保持着扑过来的姿势,在半空中定了一秒,然后直挺挺向后倒去,砸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一动不动。
“这……”秋生瞪大眼睛,“小师妹你……”
谢语棠没回答。因为另外两具僵尸已经挣脱出来,正向他们扑来。
她转身,手诀再变。
这一次是“镇尸诀”。
金光从指尖炸开,分成两股,分别射向两具僵尸。那两具僵尸应声倒地,像被抽了骨头,软成一摊烂泥。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连远处九叔和魔婴的打斗声,似乎都停了一拍。
谢语棠站在原地,看着自己的手。那只手还在微微发抖,指尖残留着一丝金色的光,正慢慢散去。
她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但她知道,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文才师兄!”她喊道,“你那边怎么样?”
文才的声音从尸堆里传来:“还——还行——就是——哎哟这大姐咬我裤子——别咬别咬我就这一条好裤子——!”
谢语棠和秋生对视一眼,同时冲了过去。
接下来的战斗,快得像一场梦。
谢语棠不知道自己用了多少种手诀,也不知道那些法术是从哪里来的。她只知道,每一次掐诀,每一次出招,都顺畅得像呼吸。那些僵尸在她面前,不再是可怕的敌人,而是一个个等待被解决的“问题”。
秋生跟在她身边,配合得越来越默契。她负责定住僵尸,他负责补剑。他吸引火力,她负责绕后解决。两人没说一句话,却像配合了无数次。
文才也渐渐找到了节奏。他不像谢语棠那样能用法术,也不像秋生那样能打能抗,但他有一手绝活,墨斗线用得越来越溜。他左缠右绕,愣是把最后几具僵尸困在一起,像捆粽子似的,捆了个结结实实。
最后一具僵尸倒下的时候,月亮正好从云里钻出来。
月光洒在院子里,照着一地的狼藉。横七竖八的僵尸,裂开的青砖,墙上被腐蚀出的坑洼,还有角落里昏迷的莲妹。
谢语棠喘着粗气,扶着膝盖,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秋生站在她旁边,后背的伤口还在渗血,但他像是感觉不到疼,只是看着她,眼神复杂得让人看不懂。
文才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累……累死我了……我这辈子……没打过这么累的架……”
没人回答他。
因为所有人都看向同一个方向,院子中央,九叔和蔗姑还在与魔婴对峙。
魔婴身上的黑气已经淡了许多,但它那双血红的眼睛反而更亮了。它盯着九叔,盯着蔗姑,盯着躺了一地的僵尸,最后把目光落在谢语棠身上。
那目光里,有愤怒,还有一丝困惑。
然后它动了。
不是进攻,是后退。
它向后飘去,越飘越快,眨眼间飘到墙角,莲妹昏迷的地方。
“不好!”九叔脸色一变,桃木剑脱手飞出。
晚了。
魔婴化作一缕黑烟,顺着莲妹的肚子又钻了进去。
莲妹的身体猛地抽搐起来,四肢僵硬地绷直,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那声音不像人,像被捂住嘴的婴儿。她的肚子变得不在是之前那种圆润的隆起,而是一个扭曲的、不规则的山包,在皮肤下四处乱窜。
九叔的桃木剑钉在旁边的墙上,剑身嗡嗡作响。
蔗姑快步跑到莲妹身边,双指搭在她脉门上,脸色越来越难看。
“它回去了。”她说,声音发苦,“而且这次……不打算再出来了。”
谢语棠脑子嗡的一声。
魔婴回巢。
这意味着什么,她比谁都清楚。
意味着之前的醋白煮了,意味着他们白忙活一场。还意味着再想逼它出来,是不可能的了,要想其他办法救莲妹。
它被吓着了。
被那个突然会用法术的谢语棠吓着了。
“师傅……”谢语棠开口,声音沙哑。
九叔抬手打断她,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莲妹的肚子,看着那团在皮肤下疯狂窜动的黑影,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月光下,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那影子里,有疲惫,有无奈,还有一丝谢语棠没看懂的情绪……
她想起刚才战斗时,九叔抽空看过来的那一眼。那一眼里,也有同样的情绪。
像是……早就知道什么。
“师傅。”谢语棠又叫了一声。
九叔终于转过头,看着她。
月光照在他脸上,那些皱纹在这一刻显得格外深。他看了她很久,久到谢语棠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开口了。
“你刚才用的那些手诀。”他说,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吃什么,“是从哪儿学的?”
谢语棠愣住了。
从哪儿学的?
她不知道。
那些东西就像原本就长在她脑子里,只是刚才被一把钥匙打开了。
那把钥匙是什么?
是秋生的血?
是她的愤怒?
还是别的什么?
她答不上来。
九叔没再追问。他只是点了点头,像是确认了什么,然后转过身,看向蔗姑。
“今晚先这样。”他说,“都去休息。明天——想办法再引它出来。”
谢语棠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长到几乎触到她脚边。
她忽然想起穿越那天晚上,自己在乱葬岗上绝望的尖叫,想起那柄破空而来的桃木剑,想起义庄里那碗热姜汤。
那时候她只想活下来。
现在——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刚才用了十几道法术,降服了七八具僵尸。
那双手,刚才被秋生紧紧握过。
她抬起头,看向秋生。
秋生也在看她。
月光下,他的眼睛亮得惊人。那里面没有困惑,没有怀疑,只有一种单纯的、直接的、像月光一样清澈的光。
“谢语棠。”他连名带姓叫了她一声。
“嗯?”
“你刚才说,以后并肩作战。”他说,“还算数吗?”
谢语棠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浅,像是月光落在水面上,晃一晃就散了。
但她自己知道,那笑容底下,有什么东西正在生根发芽。
“算数。”她说。
秋生也笑了。
笑得像个傻子。
旁边文才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挠挠头:“你们在笑什么?我怎么看不懂?”
没人回答他。
远处,魔婴在莲妹体内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像是警告,又像是威胁。
月亮又躲进云里。
院子里暗了下来。
黑暗中,谢语棠握紧了秋生的手。
那只手很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