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死局求生
蔗姑挽起袖子，从怀里掏出几张符纸，贴在米其莲的额头、心口、后背上。符纸一沾身，立刻冒起白烟，米其莲的身体开始剧烈抽搐。
“按住她！”蔗姑喊道。
谢语棠扑上去，按住米其莲的肩膀。那肩膀瘦得硌手，骨头一根根清晰可辨，但力气大得惊人她几乎按不住。
九叔也出手了，一手按住米其莲的胳膊，一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
米其莲的肚子翻腾得更厉害了。那些鼓包一个接一个冒出来，从左滚到右，从上滚到下。隔着薄薄的皮肤，能看见下面有什么东西在蠕动，那是魔婴，正在拼命挣扎。
龙大帅看见这一幕，脚下一动，就要冲上去。
一只手拦在他面前。
秋生。
“大帅，您不能过去。”他说，声音不大，但很稳。
“让开！”龙大帅吼道，“你没看见她多痛苦吗！”
“看见了。”秋生说，“但您过去，她会更痛苦。”
龙大帅瞪着他，眼睛血红。
文才也站过来，挡在他另一边。
两个人，一左一右，把龙大帅拦在原地。
“大帅。”文才难得正经，“您刚才答应我师傅的。”
龙大帅的胸膛剧烈起伏，拳头攥得咯咯响。他看着那边的米其莲，看着她被人按住，看着她的脑袋被抬起来，向那口大缸靠近……
“不……”他的声音沙哑，“不……”
但他没有冲过去。
他只是站在那里，浑身发抖，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
一个拿枪的手，一个杀人都不眨眼的大帅，此刻站在两个年轻人面前，哭得像丢了魂。
秋生看着他，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
他想起自己没见过面的爹娘。
如果他们在，会不会也这样护着自己？
“大帅。”他轻声说，“您信我师傅。”
龙大帅没说话，只是看着那边。
看着米其莲的脑袋被按进水里。
看着水花四溅。
看着她的挣扎。
看着她的手脚乱蹬。
他闭上眼睛。
不敢看。
水缸边，四个人正拼尽全力按住米其莲。
谢语棠按着肩膀，九叔按着胳膊，蔗姑按着头。
秋生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一双手按在米其莲的膝盖上，按得死紧。
“你不是在拦大帅吗？”谢语棠抽空问了一句。
“文才在那儿。”秋生说，“他一个人够了。”
谢语棠没再说话，因为米其莲又猛地挣了一下。
她在水里挣扎得越来越厉害，肚子里的动静也越来越大。那团黑气在她体内横冲直撞，想要冲破束缚，却被水里的阳气死死压住。
“快了快了！”蔗姑眼睛发亮，“它急了！”
话音未落，米其莲的嘴猛地张开。
不是吸气。
是一团黑气从她嘴里冲出来。
那团黑气冲出水面，在半空中扭曲成形，先是头，然后是身体，最后是四肢。一个婴儿形状的东西悬浮在半空，通体青黑，双眼血红。
它低头看着水缸里的人，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
那声音不是从喉咙里发出的，是直接刺进脑子里。谢语棠感觉太阳穴像被钢针扎了一下，疼得眼前发黑。
“出来了！”蔗姑喊道，“拉起来！”
四个人同时松手，把米其莲从水里捞出来。
她瘫软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脸色白得像纸，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恢复了神采。
她活过来了。
龙大帅冲过来，一把抱住她。
“莲妹！莲妹！”他哭着喊，“你没事吧？你没事吧？”
米其莲看着他，看着他满脸的眼泪，抬手摸摸他的脸。
“大龙……”她轻声说，“哭什么……”
龙大帅抱紧她，哭得像个孩子。
那边，魔婴已经交上手了。
它从水里冲出来的时候，第一个扑向的是最近的蔗姑。蔗姑铜钱剑一横，挡住它的去路，它尖叫一声，转身扑向门口。
门口站着秋生。
他手里的符纸早就准备好了，看见魔婴扑过来，三张符纸同时甩出。三团金光在半空中炸开，封住魔婴的去路。魔婴尖叫着往旁边躲～～
窗边，文才的墨斗线已经等着了。
“等的就是你！”他把墨斗线一抖，线绳缠住魔婴的一条腿。魔婴挣扎着想跑，却被墨斗线上的阳气烫得直冒烟。
“师兄！帮忙！”文才喊道。
秋生扑上去，又一张符纸贴在魔婴后背。魔婴尖叫得更大声了，身上的黑气开始消散。
但它还在挣扎。
它毕竟是魔婴，是怨气所化的怪物。秋生和文才两个，按不住它。
“让开。”
九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他的脸色苍白，眼里的血丝还没退干净，但他手里的桃木剑，稳得像生了根。
魔婴看见他，挣扎得更厉害了。它张开嘴，发出威胁的嘶鸣……但那嘶鸣里，有恐惧。
九叔走到它面前，低头看着它。
看着这个差点害死莲妹的东西。
看着这个还没出生就已经满身怨气的婴灵。
他举起桃木剑。
魔婴闭上眼睛。
剑没有落下。
九叔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葫芦，葫芦口对准魔婴，口中念念有词。一股无形的吸力从葫芦口涌出，魔婴的身体开始扭曲变形，被那股吸力一点点拉长。
“不——”魔婴尖叫，“不——我不走——我还没出生——我还没活过——”
九叔没理它。
他闭着眼睛，念咒的声音越来越大。那咒语古老而拗口，像是从很远的年代传来的回声。房间里的人都静静听着，连龙大帅都忘了哭。
魔婴的身体被拉成一条细长的黑线，一点点向葫芦口靠近。
就在它即将被收进去的瞬间，九叔忽然睁开眼。
他看着那团黑气，看着那张扭曲的婴儿的脸，看着那双血红的眼睛里不知是愤怒还是恐惧的光。
“你确实没活过。”他说，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所以我不灭你。我度你。”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符纸，贴在葫芦口上。
魔婴被彻底吸了进去。
葫芦剧烈晃动了几下，然后安静下来。
九叔把葫芦递给蔗姑：“封印好。”
蔗姑接过葫芦，从袖子里掏出一块红布，把葫芦裹得严严实实。
房间里安静下来。
只剩下米其莲粗重的喘息声，和龙大帅压抑的抽泣。
谢语棠扶着墙，腿有点软。
秋生走过来，站在她旁边，什么也没说，只是把手里的符纸往她手里塞了一张。
“拿着。”他说，“万一还有漏网的。”
谢语棠低头看着那张符纸，又抬头看他。
秋生的脸绷得紧紧的，但眼睛里有光。
“谢了。”她说。
秋生愣了一下，然后别过脸去。
“谢什么。”他小声说，“我照顾你不是应该的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