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根骨倒是不错
地面在颤抖。谢语棠感觉到脚下的土在跳,坟头上的碎石被震得滚落下来。那片黑暗被雷光照得通明,她看见了——
十几只鬼魂挤在一起,瑟瑟发抖。最前面那只,是个穿红衣服的女鬼,脸上涂着厚厚的脂粉,是昨天追着文才跑那只。
雷蛇在它们头顶炸开,化作无数细小的电弧,像一张电网,把十几只鬼魂全部罩住。
鬼魂们尖叫起来。那声音尖锐得能刺穿耳膜,谢语棠忍不住捂住耳朵。电弧打在鬼魂身上,嗤嗤冒烟,它们挣扎着想跑,但电网越收越紧,像一只无形的手,把它们攥在一起。
“收。”石坚冷冷地说。
鬼魂们被电网压缩成一团拳头大的黑球,从半空中落下来,掉进石坚手里的布袋里。
他看都没看,把布袋丢给石少坚:“二十只。”
坟场上安静了一瞬。
然后四目率先开口:“大师兄好手段!”
千鹤道长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蔗姑撇了撇嘴,没吭声。
九叔沉默了一会儿,抱拳道:“多谢师兄。”
石坚没理他,只是慢慢摘下手套,放进木匣子里。他的动作很慢,像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瓷器。
谢语棠看着那双被符文覆盖的手套,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寒意。
刚才那一下,不像是收鬼。
更像是杀鬼。
鬼差来了。
他飘在半空,拿着簿子一页页翻,最后点点头:“差了几只,看在你们每年帮地府的份上,算你们齐了。”
秋生和文才同时松了一口气。文才一屁股坐在地上,差点哭出来。
“不过——”鬼差顿了顿,看向九叔,“你们前天放走的那只女鬼,还没找到。”
谢语棠心里一紧。
小丽。
“她不在今天这批里。”鬼差说,“你们还得继续找。”
九叔皱眉:“她在哪儿?”
鬼差摇头:“不知道。但她逃不掉,阴司的追魂令已经发了。你们要是找到,也可以带来交差。”他没说下去,但意思谁都明白。
鬼差走了。
坟场上的人开始收拾东西。蔗姑蹲在地上拔铜钱,一枚一枚擦干净,塞回包里。四目把镇魂幡卷起来,扛在肩上。千鹤道长慢吞吞地收拾符纸,动作不紧不慢。
石坚站在土坡上,没有走的意思。
他盯着谢语棠。
谢语棠感觉到了那道探究的目光,像一条蛇在她后背爬。她假装没注意,蹲下来帮蔗姑捡铜钱。
谢语棠低着头,把一枚铜钱攥在手心里。她能感觉到石坚的目光像秤砣一样压下来,沉甸甸的,凉飕飕的。
然后她突然感觉到了另一股东西。
那股滚烫的气息又来了。从丹田升起来,顺着经脉往上涌,涌到胸口的时候,她下意识地掐了个诀,不是破煞诀,也不是镇尸诀,是一个她从来没学过的、陌生的手诀。
指尖亮了一下。
只是一下,很短暂,像打火石擦出的火星,一闪就灭了。
但石坚看见了。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忽然变得很亮,像猫在暗处看见猎物时发出的光。
只持续了一瞬,就恢复了正常。
石坚也没再说什么,带着石少坚转身走了。黑袍消失在夜色里,脚步声越来越远。
谢语棠站起来,看着那个方向,手心全是汗。
“别怕。”蔗姑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她拍了拍谢语棠的肩膀,“石坚那个人,就是那样。看谁都像在看贼。”
谢语棠勉强笑了笑。
但她知道,刚才那一刻,石坚看她的眼神,不是在看贼。
是在看一件东西。
一件他想要的东西。
众人陆续散去。
乱葬岗上又恢复了安静。坟包上的野草在风中摇晃,发出沙沙的声响。那些被翻开的坟土还没来得及填回去,露出下面的棺材板,在夜色中泛着暗淡的光。
谢语棠站在土坡上,看着九叔和蔗姑说了几句话,然后蔗姑和四目走了,走得风风火火。千鹤道长最后走,步子很慢,走到谢语棠身边时停下来。
“你刚才那个手诀。”他说,声音很轻,“是谁教你的?”
谢语棠愣了一下:“没人教。就是……突然会的。”
千鹤道长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从破布包里掏出一张符纸,递给她。
“拿着。”
谢语棠接过来,低头一看,是一张空白符纸,但上面隐隐有金色的纹路,像被什么东西烧过。
“你这根骨倒是不错,以后要是遇到什么麻烦,”千鹤道长说,“烧这张符,我能感应到。”
他说完就走了,没有回头。
谢语棠攥着那张符纸,站在原地。
风从山坳那边吹过来,带着潮湿的土腥味,和义庄的香烛味截然不同。她把手里的符纸折好,准备贴身放着。
然后站在原地,看着那些背影一个接一个消失在夜色里,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这些人,她好像在哪里见过。不是那种“在电影里见过”的熟悉,是更深层的、像隔着一层毛玻璃看旧照片的恍惚。
秋生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师叔他跟你说了什么?”
“没什么。”谢语棠说,“就是给了张符。”
秋生看了看她手里的符纸,没再问。
文才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走吧走吧,回去睡觉,困死了。”
谢语棠回头看了一眼乱葬岗。
那些坟包在黑暗中沉默着,像无数张闭着的嘴。
她想起刚才那个手诀,想起指尖那一闪而过的金光,想起石坚那双忽然亮起来的眼睛。
突然对自己产生了疑虑,为什么自己会觉醒这些?自己的前世究竟是怎么回事……有机会还是要向师傅套套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