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吃多了会中毒的
千鹤道长给的那张符纸,在谢语棠枕头底下压了一整夜,硌得她翻来覆去睡不着。
倒不是符纸硬,千鹤道长给的那张符纸薄得像蝉翼,叠起来还没半根手指长。硌人的是别的东西。石坚离开时看她那一眼,像一根鱼刺卡在喉咙里,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她闭上眼睛就能看见那道目光,不是看陌生人的目光,是看一个打量认识的人的目光。
可她明明没见过他。
天快亮的时候她才迷迷糊糊睡过去,再睁眼,日头已经爬到了窗框中间。
院子里传来文才的哀嚎声:“师傅,我真的吃不下了——”
谢语棠推开门,看见文才蹲在院子角落里,面前摆着一碗黑乎乎的东西。秋生站在旁边,双手抱胸,脸上的表情介于幸灾乐祸和同情之间。九叔坐在石桌旁,慢条斯理地喝茶。
“怎么了?”谢语棠走过去。
“文才昨晚偷吃供品,被师傅抓到了。”秋生压低声音,“罚他把隔夜的朱砂粥喝完。”
谢语棠看了看那碗粥。朱砂放多了,粥底泛着诡异的橘红色,表面结了一层硬壳,像凝固的血浆。文才舀了一勺塞进嘴里,脸皱成一团,腮帮子鼓得像含了一嘴沙子。
“师傅,朱砂不能多吃。”谢语棠皱眉,“吃多了会中毒的。”
“没事。”九叔的声音从石桌那边飘过来,“就一勺的量,毒不死他。让他长个记性——供品是给先人的,活人吃了,先人在底下看着,心里不痛快。”
文才苦着脸又塞了一勺,咽下去的时候喉咙里发出咕噜一声响,像下水道堵了。
谢语棠在他旁边蹲下来,小声说:“二师兄,你偷吃什么了?”
“就一块桂花糕。”文才的声音带着哭腔,“昨天放在供桌上没人吃,我以为浪费了可惜……”
“供桌上的东西,放一年都没人敢动。”秋生插嘴,“你以为是你家饭桌啊?”
文才不说话了,埋头对付那碗朱砂粥。
谢语棠站起来,走到石桌边坐下。九叔给她倒了一杯茶,茶汤浑浊,茶叶沫子浮在上面,像秋天池塘里的浮萍。她端起来喝了一口,苦得舌根发麻。
“师傅,”她放下茶杯,“今天有活儿吗?”
九叔看了她一眼:“怎么,闲不住?”
“不是。”谢语棠顿了顿,“就是觉得……待在义庄里更踏实。”
九叔没接话,只是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槐树的叶子已经黄了大半,风一吹,簌簌地往下掉,在地上铺了薄薄一层。几只麻雀在枝头跳来跳去,叽叽喳喳的,像是在吵架。
“钱老板的西餐厅。”九叔忽然说。
谢语棠一愣。
“昨天他让人带话,说想请我去看看。”九叔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说是店里闹东西,夜里锅碗瓢盆自己响,还有白影子飘。”
秋生走过来,在谢语棠旁边坐下:“钱老板?就是街上那家西餐厅?”
“你吃过?”文才从碗里抬起头,嘴角还挂着一抹橘红色的粥渍。
“吃不起。”秋生说,“一杯咖啡要五毛钱,够我吃三天早饭了。”
文才咂了咂嘴,不知道在想什么,又低头继续喝粥。
九叔放下茶杯,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并不存在的灰:“走吧。去看看。”
文才如蒙大赦,把碗往地上一搁,蹿起来就跑。九叔看了一眼那碗还剩大半的朱砂粥,没说话,背着手往外走。
谢语棠跟在他后面,经过秋生身边时,听见他小声嘀咕了一句:“钱老板请客就好了,我也想尝尝咖啡什么味儿。”
“你刚才不是说五毛钱太贵了吗?”
“请客就不贵了。”
谢语棠笑了,推了他一把:“走你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