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石坚的试探(修)
第二天一早,谢语棠是被文才的大嗓门吵醒的。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窗外天已经大亮。
院子里有人在说话,压着嗓子,但语气很急。
她穿好衣服推门出去,正好看见文才从外面跑进来,脸都白了。
“小师妹!外面有人找……是、是大师伯!”
谢语棠心里一紧,下意识往院门口看。
石坚站在义庄门外,黑袍被晨风吹得一下一下翻动。
身后没有石少坚,就他一个人。
晨光从他背后照过来,脸藏在阴影里,只有那双眼睛亮得瘆人。
“你师傅呢?”他问,语气很淡。
“师傅出去了。”谢语棠尽量把声音放稳,“大师伯有什么事,我可以转告。”
石坚没说话。
他就那么看着她,看了很久。
目光不像昨天在乱葬岗上那样藏一半露一半,而是直直地盯着她,像一把尺子,把她从头到脚一寸一寸地量。
谢语棠手心全是汗,但没有躲。
她咬着牙站在原地,迎着他的目光,脑子里反复响着九叔昨晚说的话:能藏就藏,藏不住就装傻。
“你叫什么名字?”石坚开口了。
“谢语棠。”
“哪里人?”
她顿了一下:“不记得了,师傅在乱葬岗上救我的时候,我已经什么都不记得了。”
石坚嘴角动了一下,说不上是笑还是什么意思。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不记得了。”那语气像在咀嚼这三个字,嚼出了别的味道,“倒是省事。”
秋生不知什么时候从屋里出来了,站在谢语棠身后。
他没说话,但谢语棠能感觉到他的存在。
他站得很近,近到她的后背几乎能贴到他的胸口,像一堵结实的墙,稳住了她的心神。
石坚看了秋生的脸一眼,皱了一下眉没说什么,又把目光移回谢语棠身上。
“你昨天在乱葬岗上掐的那个手诀,是谁教你的?”
谢语棠心跳漏了一拍。
“没人教。”她说,“就是……突然会的。”
“突然会的。”石坚重复了一遍,嘴角那个弧度又往上提了一点,“茅山的定魂诀,失传了几十年……你说你突然就会了。”
他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像秤砣一样往下坠。
谢语棠张了张嘴,一时想不出怎么接。
文才在旁边已经完全缩到门框后面去了,只露出半张脸。
“师兄。”
九叔的声音从巷子那头传来。
谢语棠回头,看见九叔从拐角处走过来,手里提着一包油纸裹着的东西,像是刚从镇上回来。
他步子不快不慢,走到谢语棠身前,很自然地把她挡在身后。
“怎么不进屋坐?”九叔对石坚说,语气平常,像在招呼一个熟人。
石坚看着九叔,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晨风从两人之间穿过,把九叔的道袍和石坚的黑袍同时吹起来。
“不了。”石坚终于移开目光,转身走了。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声音顺着风飘过来:“师弟,你这个女徒弟,根骨不错。定魂诀都能无师自通,放在你这小小义庄里,可惜了。”
九叔没接话,只是提包的手微微收紧。
“有空带她来我那儿坐坐。我那儿有些古籍,说不定能帮她想起点什么。”石坚说完这句话,黑袍一鼓,像只大蝙蝠似的消失在巷子尽头。
谢语棠站在九叔身后,等到那黑色彻底看不见了,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后背的衣服已经湿透了,贴在皮肤上,凉得她打了个激灵。
“师傅……”她开口,声音有点哑。
“进去说。”九叔打断她,提着那包东西先进了院子。
谢语棠跟着进去。秋生跟在她后面,走得很近,像怕她突然晕倒似的。
文才从门框后面小跑着跟上来,把院门关上,还插上了门闩。
九叔把油纸包放在石桌上打开,里面是几个热乎乎的肉包子。
他推给谢语棠一个,自己拿了一个咬了一口,嚼了半天才开口。
“他应该是认出你了。”
谢语棠刚咬下一口包子,差点噎住:“认出我?认出我什么?”
九叔嚼着包子,眼睛看着桌上的油纸,好像那上面写着字。
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你那套手诀,石坚早年间亲眼见过。昨天你当着他的面使出来,他怎么可能认不出。”
“可那手诀不是失传了吗?他怎么会见过?”
九叔没看她,又咬了一口包子:“因为大师伯出事前,石坚一直是跟着她修习的。她会的定魂诀,石坚肯定能认得出来。”
谢语棠愣住了。
这个信息她昨晚没听到。
九叔只说她像师伯祖,没说石坚和师伯祖之间还有这层关系。
“所以他是觉得……我和师伯祖有关系?”
九叔没有正面回答。他把包子吃完,拍了拍手上的油渍,站起来:“石坚这个人,心里认准了一件事,就会一直查下去。他说让你去他那儿坐坐,不是客套。”
他走到谢语棠面前,很认真地看了她一眼:“记住,以后他再来找你,不管什么事,都等我回来。不要单独见他,更不要跟他去任何地方。”
“知道了,师傅。”谢语棠点头,想了想又补了一句,“那他要是非要带我走呢?”
九叔的眼睛眯了一下,声音沉下来:“那就用我教你的东西,撑到我回来。”
谢语棠从这话里听出了一点杀气。
九叔很少这样说话,这说明石坚确实是个大麻烦。
秋生站在旁边,一直没吭声,等师傅说完走了之后,把一块手帕递了过来:“擦擦汗。”
谢语棠接过来,发现手帕是湿的,他在屋里用凉水拧过了。
“谢谢师兄。”
秋生别过脸去:“谢什么,我是师兄。照顾你是应该的。”
文才在旁边小声嘀咕:“师兄,我刚刚也吓出一身汗,你怎么不给我拧一条?”
秋生白了他一眼:“我把你拧一拧吧,你最近话怎么这么多!”
“我没有!”
“没有就滚去帮师傅收拾东西。”
两个人又拌起嘴来。
谢语棠看着他们,紧张了一早上的肩膀慢慢松了下来。
她低头看看手里咬了一口的肉包子,已经凉了,但味道还不错。
她又咬了一大口,嚼着嚼着,叹了口气。
管他是前世还是今生,管他石坚认出了什么……
她只要活着,能多咬一口肉包子,能先在这个魑魅横行、魍魉遍地的世道活下去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