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抓了个洋医生
王福贵出了破仓库，直奔青岭市的玛利亚医院。
天已经擦黑了，街上的人少了许多。
家家户户关门闭户，偶尔有几个行人也是低着头匆匆走过。
白天那场枪战，满大街的鬼子，死了那么多人，老百姓都知道出大事了，不敢在外头多待。
王福贵贴着墙根走，脚步又快又轻。
玛利亚医院在城西，是一栋三层的小洋楼，白墙红瓦，门口竖着一个十字架。
那是法国人开的医院，里头有几个洋大夫，医术高明，青岭市的达官贵人都上那儿看病。
鬼子也不敢轻易招惹洋人，所以医院还算安全。
王福贵在街对面找了个暗处蹲下来，盯着医院门口。
正是下班的时候，几个穿白大褂的医生护士陆续出来，有说有笑的，往各处走。
王福贵眼睛盯着，一个一个看过去。
等了一刻钟，目标出现了。
一个高鼻子的洋人，四十来岁，穿着灰西装，提着个皮包，从医院里出来。
他跟门口的护士点点头，然后一个人往东走。
王福贵跟了上去。
那洋人走得慢，一边走一边看街边的铺子，好像挺悠闲。
王福贵不远不近地跟着，等走到一条小胡同口，他加快脚步，追了上去。
“别动！”
洋人只觉得脖子一凉，低头一看，一把明晃晃的匕首架在喉咙上。
他身子一僵，手里的皮包啪地掉在地上。
王福贵压低声音：“别出声，跟我进胡同。”
洋人哆嗦着，被王福贵推进胡同里，胡同很深，两边是灰墙，没什么人。
王福贵把他按在墙上，匕首贴着他脖子，说：“别怕，我不杀你，我只想让你跟我去救个人，你乖乖的，就没事。”
洋人喘着粗气，用生硬的中国话说：“我……我懂，救死扶伤，是医生的天职。可是我的工具和药品……都在医院，我得回去拿。”
王福贵盯着他眼睛：“你住处有没有？”
洋人点点头：“有，我家里有一个医药箱，常用的东西都有。”
“你家在哪儿？”
“就在前面，拐个弯就到。”
王福贵把匕首收了收，说：“带路，别耍花样，否则你知道后果。”
洋人连连点头。
两人出了胡同，洋人在前头走，王福贵跟在后头，隔着几步远。
拐过一个街角，进了一条巷子，洋人停在一扇木门前，掏出钥匙开了门。
“这就是我家。”
王福贵跟着进去，把门关上。
屋子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几个书架，收拾得干干净净。
洋人走到墙角，打开一个柜子，从里头拿出一个皮箱，打开，里面是各种手术器械和药品。
王福贵看了一眼，说：“走吧。”
洋人拎着箱子，跟着王福贵出了门。
一路上，洋人很老实，没喊没叫，也没想着跑。
他可能是真怕那把刀，也可能真是医生本分，只想救人。
走了半个时辰，到了那间破仓库。
王福贵推开门，里头点着一根火把，是孙娇龙点的。
火光跳动着，照出李赛云和胡秋月的脸，两张脸都白得吓人。
孙娇龙看见王福贵带回来一个洋人，愣了一下，随即站起来，警惕地盯着他。
洋人倒是不磨叽，进门放下箱子，走到李赛云跟前，蹲下来看了看伤口。
他翻开眼皮，又摸了摸额头，然后用剪刀剪开裤腿，露出那个血窟窿。
子弹打在腿肚子上了，伤口周围肿得老高，皮肉翻着，已经不那么流血了，但里面肯定有东西。
洋人抬起头，用蹩脚的中国话说：“子弹在里面，要取出来，很疼，但没有麻药，你们得按住她。”
王福贵点点头。
洋人打开箱子，拿出钳子、镊子、纱布、药水，摆在旁边。
他先用镊子夹着棉花，蘸了药水，擦洗伤口周围。
李赛云咬着牙，额头上的汗珠子直冒，愣是没吭声。
擦洗干净了，洋人拿起钳子，探进伤口里。
李赛云身子一抖，牙齿咬得咯咯响，手死死攥着身下的麻袋。
孙娇龙蹲在她旁边，紧紧按着她的肩膀。
王福贵站在一边，盯着洋人的手。
洋人眉头皱着，钳子在伤口里轻轻搅动，找那颗子弹。
找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他眉头一松，钳子夹住了什么东西，慢慢往外拽。
一颗带血的子弹头从肉里钻出来，叮当一声掉在地上。
李赛云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身子一软，靠在麻袋上。
洋人又用药水清洗了一遍伤口，然后撒上药粉，用纱布紧紧包扎起来。
包完，他擦了擦额头的汗，转向胡秋月。
胡秋月肩膀上的刀伤，白布已经洇透了。洋人轻轻解开，露出那个血窟窿。
刀伤比枪伤好处理，但伤口深，也得重新清理包扎。
洋人又是清洗，又是上药，又是包扎，弄了半个时辰才弄完。
等他把东西都收拾好，一个时辰都过去了。
洋人站起来，看着王福贵，说：“好了，那个腿上的伤，要养，不能动，肩膀上的，也要养，不能用力，她们年轻，没事的。”
王福贵点点头，从怀里摸出三十块大洋，递过去。
洋人愣了一下，没敢接。
王福贵说：“拿着。这是你的辛苦钱，还有，今晚的事，你最好别说出去！否则……”
他把手按在腰间的匕首上。
洋人看了看那三十块大洋，又看看王福贵的脸，接过来，揣进兜里，点点头：“我懂，我是医生，只管治病，不管别的，你放心。”
洋人拎起箱子走了，仓库里安静下来。
火把还在烧着，噼啪作响。
孙娇龙看着王福贵，说：“这洋鬼子倒挺敬业。”
王福贵没说话，走到李赛云跟前，蹲下来，看着她。
李赛云脸色还是白，但比刚才好多了。她睁开眼睛，看着王福贵，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王福贵说：“别说话，好好养着。”
李赛云点点头，闭上眼睛。
接下来两天，王福贵和孙娇龙轮流守着两个伤员。
吃的喝的，都是猴七偷偷送来。
外头风声紧，鬼子到处搜捕刺客，挨家挨户查，可这破仓库偏僻，没人来。
第三天，胡秋月的人找来了。
来的是个瘦高的汉子，三十来岁，穿着庄稼人的衣裳，看着不起眼。
他见了王福贵，抱拳道：“王当家，多谢你救了我们胡队长，我们是八路青岭武工队的，来接她回去。”
王福贵点点头，带他进去看了胡秋月。
胡秋月躺在那儿，脸色好多了，看见自己的人来了，眼睛一亮，她撑着要起来，被那汉子按住了。
“胡队长，别动，我们抬你走。”
汉子出去叫了两个弟兄，抬着一副担架进来。他们把胡秋月小心地抬上去，盖好被子。
胡秋月看着王福贵，说：“王当家，大恩不言谢。以后有用得着我们八路的地方，尽管开口。”
王福贵摆摆手：“都是打鬼子的，别说这些。”
胡秋月又看看李赛云和孙娇龙，点点头，被抬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