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山本的命必须留下
王福贵五个人被围在院子正当中，跟瓮里的鳖似的，四面八方都是敌人。
他把山本从肩膀上放下来，往地上一扔。山本“嗯”了一声，还是没醒，趴在地上，跟条死狗似的。
王福贵的手按在腰里的枪上，眼睛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那个开门的老头儿身上。
那老头儿站在门口，背靠着门板，两只手抄在袖子里头，脸上带着笑。
那笑不是刚才那种恭敬的笑，是一种得意的笑，跟偷了鸡的黄鼠狼似的，嘴角翘得老高。
“你们不是马三爷的人。”王福贵问。
那老头儿“嘿嘿嘿”地笑了，笑声在院子里头回荡着，跟夜猫子叫似的，听着就让人心里头发毛。
“当然不是，”他说，声音里头带着得意，“我们是胡八爷的人。”
他把手从袖子里头抽出来，抄在身后，在院子里头走了两步，仰着头，下巴抬得老高。
“大家都知道，我们胡八爷跟日本人的关系最好，”
他说，一字一顿的，跟念书似的，“在这青岭市，胡八爷都敬着日本人，你胆子也太肥了，敢绑山本司令？”
他顿了顿，低下头看着王福贵，脸上的笑收了收，换上了一副凶狠的表情。
“你们已经被包围了！”
他说，声音压得低低的，跟刀子似的，“识相的，快把山本司令放了，胡八爷说了，只要把人交出来，可以饶你们一条命。”
王福贵没说话。
他低头看了看地上的山本，又抬起头看了看四周那些人。
二十几条枪对着他，二十几把刀对着他，黑压压的，跟铁桶似的，插翅都难飞。
他的手在腰里动了动，把枪拔出来了。
动作不快不慢的，跟平时掏手绢似的，可那枪口一出来，院子里头的空气一下子就凝住了。
王福贵把枪口顶在山本的脑门上，铁家伙抵着那颗光溜溜的脑袋，在灯光底下泛着冷光。
“你们敢乱动！”
他说，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跟钉子似的，钉在那儿，“我先打死山本。”
那老头儿一愣。
他的笑容僵在脸上，嘴角还翘着，可眼睛里头的光变了。
他看了看王福贵手里的枪，又看了看地上的山本，喉结上下动了动。
“你敢！”
他说，声音比刚才高了半拍，可底下的底气明显不足了。
王福贵没说话，手指头在扳机上搭了搭，枪口在山本的脑门上顶了顶，顶得那颗脑袋晃了晃。
院子里头安静下来了。
那二十几个人的目光全落在那把枪上，落在王福贵的手指头上。
谁都不敢动，谁都不敢吭声，连大气都不敢出。
山本的命攥在王福贵手里头，他们要是乱动，山本就没了。
山本要是死了，胡八爷在日本人面前怎么交代？日本人一怒之下，胡八爷的买卖还做不做了？
那老头儿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
他的脸色变了，从刚才的得意变成了紧张，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汗。
“你……你别乱来，”他说，声音有点发抖，“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王福贵看着他，没说话。
院子里头就这么僵持着，王福贵五个人被围在中间，枪口顶着山本的脑袋，谁都不敢先动。
外头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了。
“咚咚咚”的皮靴声，“啦啦哗啦”的枪械声，“叽里咕噜”的日本话，混在一起，越来越响，越来越近。
鬼子到了门外了。
有人在拍门，“啪啪啪”的，又急又重。
“开门！快开门！通通死了地！”
那老头儿扭头看了一眼门，又回过头看了看王福贵，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很，又是急又是怕，又是恨又是怒。
院子里头是胡八爷的人，院子外头是日本人。里面外面都是敌人，前后左右都是枪口，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王福贵的手心出了汗，枪把子滑溜溜的。
他咬了咬牙，正要说什么！
“叭叭叭——”
门外忽然响起一阵枪声，又急又密，跟炒豆子似的。
接着是鬼子的惨叫声、喊叫声、骂声，混在一起，乱成一锅粥。
“有敌人！后面有敌人！”
“八嘎！这边！这边！”
“啊——”
枪声越来越密，越来越近，鬼子的声音越来越乱，越来越远。
院子里头的人都愣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不知道外头发生了什么事。
王福贵眼睛一亮。
他来不及多想，左手从腰里摸出一颗烟弹，往地上一扔。
“嗤——”
白色的浓烟从地上冒出来，跟开了锅似的，一下子就弥漫了整个院子。
白花花的，什么都看不见了，伸手不见五指。
“开枪！”王福贵喊了一声。
五个人同时开枪了。
“叭叭叭叭叭——”
枪声在院子里头炸开，跟炸了锅似的。
子弹在浓烟里头穿梭，看不见人，可听得见声音！
惨叫声、倒地声、骂娘声，混在一起，乱成一团。
王福贵五个人弹无虚发，一枪一个，二十几个胡八爷的人，不到半分钟，全躺地上了。
王福贵一脚踹开门，扛起山本就往外冲。
门外头也是一片狼藉。
地上躺着七八个鬼子，横七竖八的，有的捂着伤口叫唤，有的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路边停着两辆摩托车，歪歪扭扭的，车灯还亮着，照着地上的血迹，亮晶晶的。
街对面站着一群人，穿着灰布衣裳，端着枪，领头的是个女人，高挑个子，短头发，脸上带着笑，手里头的枪还冒着烟。
竟然是胡秋月！
“福贵！”她喊了一声，声音又脆又亮，“快跟我来！”
王福贵大喜过望，扛着山本就跑过去了。
胡秋月的人在前头开路，五个人跟在后头，七拐八拐的，穿过了好几条胡同，翻过了两道墙，最后到了城外的一座破庙里。
那破庙年久失修，墙塌了半边，屋顶上长着草，菩萨像歪在一边，身上全是灰。
可地方隐蔽，周围全是树林子，鬼子的车开不进来，人要找也得费半天工夫。
王福贵把山本往地上一扔，靠着墙坐下来，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的衣裳湿透了，贴在身上，脸上的灰被汗冲得一道一道的，跟花猫似的。
李赛云她们四个也累得够呛，一个个瘫在地上，喘得跟拉风箱似的。
胡秋月走过来，蹲在王福贵面前，脸上的笑收了收，认真地看着他。
“福贵，”
她说，“我也是为了许天刚来的。我收到消息，鬼子把许天刚关在城东的艺馆里头，我本来打算今晚动手的，可没想到你先动了。”
她看了一眼地上趴着的山本，眼睛亮了亮，嘴角翘起来了。
“你这一手玩得漂亮！”
她说，“把山本抓了，比什么都管用。鬼子再狂，也不能不管他们司令的死活。”
王福贵擦了擦脸上的汗，说：“许天刚的事，我也有责任他是在我地盘上丢的，我得把他弄回来。”
胡秋月点了点头，说：“那咱们想到一块去了。用山本换许天刚，鬼子肯定得换。”
“咱们啥时候换？”王福贵问。
胡秋月想了想，说：“明天吧，今天晚上让鬼子急一急，明天咱们再跟他们谈。拖一拖，他们的价码就低了。”
王福贵点了点头，靠在墙上，闭上了眼睛。
他的脑子里头却没闲着。
许天刚要换回来，这事儿板上钉钉的，跑不了，可山本呢？换完了许天刚，山本怎么办？
他睁开眼睛，看着地上趴着的山本，眼睛里头的光冷冷的。
“这次，”他说，一字一顿的，“许天刚要换，山本的命，也必须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