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赏金十万元
王福贵站在那儿，一动不动，跟钉在了地上似的。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可眼睛变了，冷得跟三九天的冰碴子似的，里头透出来的光，跟刀子一样。
马三爷帮过他不止一次，现在马三爷被人害死了，他要是连屁都不放一个，那他还算个人吗？
王福贵把丁六从地上拽起来，拍了拍他肩膀。
“马三爷的仇，”他说，一字一顿的，“我替你报。”
四个字，说得重重的。
丁六听了，腿一软又要往下跪，王福贵一把扶住了他。
“别跪了，”王福贵说，“你跟我说说，胡八那个狗日的，现在在哪儿？”
丁六擦了擦眼泪，稳了稳神：“胡八投靠了日本人，日本人给他封了个维持会会长。他的宅子在青岭市城东，原先是个大老板的，被他占了。”
“宅子大得很，三进三出的，护院少说也有几十个，门口还有鬼子兵站岗。”
王福贵点了点头，眼睛眯起来了。
“我先去摸摸底，”他说，“摸清楚了，再带人过去端了他。”
话音刚落，身后就炸了锅。
“我跟你去！”
“我也去！”
“带上我！”
李赛云、马春红、孙玉龙、柳如烟等女人，齐刷刷地围上来了，一个个眼睛瞪得溜圆，跟四只炸了毛的母鸡似的。
王福贵被几个女人围在中间，叽叽喳喳的，吵得他头疼。
他刚要说话，又一个声音从外头炸过来了。
“老是你们几个女的，该我了吧！”
蒋飞凤大步流星地走进来了。
她穿着一身黑色劲装，腰里别着两把短枪，走起路来虎虎生风。
“我在山寨都憋疯了！”
蒋飞凤的声音又大又响，“你们出去杀鬼子、杀汉奸，我在山上除了练枪就是练枪，连个鬼子毛都没见着。这回说啥也得带上我，不然我就自己下山！”
她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下巴抬得高高的，一副不答应就不起来的样子。
王福贵看着五个女人，想了想，伸出一根手指头。
“好吧！就飞凤跟我去，人少好办事，摸完底就回来。”
天黑透了。
柳如烟的屋子里头点着一盏灯。
她用小瓷瓶里的膏体往王福贵脸上抹，那膏体黑乎乎的，凉丝丝的。
她抹得仔细，额头、脸颊、下巴、鼻子两边，连耳朵后头都没放过。
抹完了，又拿小刷子在王福贵的眉毛上刷了刷，把眉毛刷得粗了一些、浓了一些。
又在眼角画了几笔皱纹，看着老了好几岁，最后贴上一撮假胡子。
柳如烟退后两步看了看，又上前在颧骨上补了两笔，才拍了拍手。
“好了。”
王福贵接过铜镜一照，差点没认出来！
镜子里是一个三十多岁的黑脸汉子，眉毛又粗又浓，眼角有皱纹，嘴唇上长着一撮小胡子，跟个跑江湖的商贩似的，土里土气。
“好！”王福贵摸了摸胡子，“这手艺，绝了。”
蒋飞凤被鼓捣了半个时辰，出来的时候变成了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妇女。
脸黄黄的，颧骨高高的，眼角全是皱纹，连那个标志性的眼罩都被柳如烟改成了深褐色，看着旧旧的。
丁六最简单，脸上抹黑了，嘴角画了一颗痣，看着就跟换了个人似的。
三个人对着镜子看了看，都笑了。
三匹马从山寨后门牵出来，都是矮脚马，走山路稳当。
王福贵翻身上马，蒋飞凤和丁六也跟着上了马，三个人趁着夜色，沿着山路往下走。
三个人骑着马走了大半夜，天亮的时候在一个小村子里歇了歇脚，喂了马，吃了点干粮，又继续赶路。
快到青岭市的时候，路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
挑担子的、推独轮车的、牵驴子的，一个个低着头匆匆忙忙地走，谁也不看谁，跟一群受惊的兔子似的。
远远地就看见了青岭市的城门楼子，高高的，灰扑扑的，上头飘着日本人的太阳旗，白底红太阳，看着就让人心里头堵得慌。
城门口排着长队，进城的出城的，挤成了一锅粥。
鬼子兵和伪军站在门口，一个个端着枪，凶神恶煞的，挨个盘查。
城墙上贴着一张大告示，白纸黑字的，老远就能看见。
告示上画着一个人像，那眉眼、那鼻子、那嘴巴，分明就是王福贵。
画像底下写着几行大字，“悬赏十万块，捉拿抗日分子王福贵，死活不论。”
十万块！
王福贵心里头“咯噔”一下，嘿！看来自己够值钱的！
他摸了摸脸上的胡子，幸亏柳如烟给他化了妆，不然就凭这张脸，一进城门就得被人认出来。
“别慌，”王福贵压低声音说，“就跟平常一样，大大方方地走。”
三个人下了马，牵着马排到了队伍后头。
队伍挪得很慢，半天才往前挪一步。前头是一个老头挑着两筐鸡蛋，后头是一个年轻媳妇抱着个孩子，孩子哭得哇哇的。
轮到王福贵了。
守门的伪军是个尖嘴猴腮的汉子，穿着一身灰不溜秋的制服，扣子敞着，露出里头脏兮兮的白汗衫。
他上下打量了王福贵一眼，那眼神跟看贼似的。
“良民证！”
王福贵从怀里掏出良民证递过去。
伪军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又看了看王福贵的脸，又看了看良民证上的照片，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
王福贵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可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干什么的？”
“做小买卖的，贩点山货。”
伪军看了看马背上驮着的两个麻袋：“打开看看。”
王福贵把麻袋解下来，打开口子，露出里头的核桃、栗子、红枣。伪军伸手翻了翻，抓了一把红枣塞进自己兜里，又抓了一把核桃也塞进去了。
“行了行了，走吧。”
王福贵把麻袋扎好，重新搭在马背上，牵着马往里走。走了两步，后头的伪军忽然喊了一声：“站住！”
王福贵的心“咚”地跳了一下。他停住脚步，转过身来。
那伪军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伸出手指头搓了搓，做了个数钱的动作：“怎么不懂规矩！”
王福贵从兜里掏出一块大洋递过去。伪军在手里掂了掂，又吹了口气放在耳朵边听了听，满意地点了点头，揣进兜里了。
蒋飞凤和丁六也依次进了城，每人都给了钱。
三个人进了城，牵着马走在街上。
青岭市变了。街上冷冷清清的，行人稀稀拉拉的，一个个低着头匆匆忙忙地走。
两边的店铺大多关着门，就算开着的也没什么客人，老板坐在门口两眼发直。
墙上、电线杆子上、树干上，到处都贴着王福贵的画像。
一张挨着一张，密密麻麻的，跟牛皮癣似的。
鬼子兵和伪军三人一队、五人一组，端着枪来回巡逻，皮鞋踩在石板上“咔咔”响，跟踩在人心口上似的。
丁六跟在后头，压低声音说：“团长，山本死后，上头调来了一个叫野川的少将，听说这个野川是日本什么门的人，会邪术，不知道真假。”
王福贵没说话，眼睛往两边扫着，随口问道：“你们的少爷马帅呢？”
丁六又说：“那个兔崽子……投靠日本当汉奸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可里头那股子恨意，跟烧开了的水似的，咕嘟咕嘟往外冒。
“老爷生前最恨汉奸了。团长，你要是碰见那个畜生，别顾忌，该杀就杀。”
王福贵点了点头。
马帅那个东西，他早就看透了，那就是个汉奸胚子，骨头里头都是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