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我要他做我郎君
王福贵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丁六！”
他喊了一声，那声音又大又哑，跟破了嗓子似的，在风里头飘着，可没有人回答他。
后头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嗡嗡嗡”的，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鬼子追来了。
王福贵和蒋飞凤骑着马，在大街上狂奔。马蹄子踩在石板上，“哒哒哒”的，又急又密，跟下大雨似的。
街上的人吓得四散奔逃，挑担子的扔了担子，推车的丢了车，抱孩子的往两边躲，乱成了一锅粥。
后头的汽车声越来越近，还夹杂着枪声！
子弹从耳边飞过去，“嗖嗖”的，打在墙上，“噗噗噗”的，墙皮碎了一块一块地往下掉。
“往城外跑！”王福贵喊了一声。
两匹马拐进一条小巷子，七拐八拐的，从另一头窜出来，到了城门口。
城门还没关，可鬼子已经得到消息了，城门口的岗哨增加了两倍，端着枪，正在盘查出城的人。
王福贵来不及多想，一夹马肚子，马嘶叫了一声，朝城门冲过去。
“站住！再跑开枪了！”
伪军举着枪喊，可王福贵不管不顾，马冲得飞快，跟一阵风似的，从城门口窜了出去。蒋飞凤紧跟在后头。
后头枪声响成了一片，“砰砰砰砰”的，跟放鞭炮似的，可没打中。
两匹马跑在官道上，扬起一路尘土，灰蒙蒙的，跟一条黄龙似的。
后头的汽车声追了一阵，渐渐远了，听不见了。
王福贵不敢停，继续跑。
官道跑完了，拐进一条土路，土路跑完了，又钻进山里头的小道。
两边的山越来越高，树越来越密，路越来越窄，到最后只能容一匹马通过。
天慢慢地黑了。
黄昏的光从山头上照下来，金黄金黄的，照在树叶上，跟镀了一层金似的。
鸟在林子深处叫，“咕咕咕”的，听着就让人心里头不安。
王福贵勒住马，停了下来。
他趴在马背上，喘了好一阵，胸口还是疼，嗓子眼儿里头还是甜丝丝的。
他从马背上滑下来，差点摔倒，扶着马鞍站住了。
蒋飞凤也下了马，走过来扶他。
“福贵，你怎么样？”
王福贵摆了摆手，没说话，靠着马喘气。
他的脸色白得跟纸似的，嘴唇发青，额头上全是汗，衣服都被汗湿透了，贴在身上。
蒋飞凤从马上解下水壶，递给他。
王福贵接过来，灌了两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淌，淌到脖子上，凉丝丝的。
他抬起头，往四周看了看。
两边都是大山，高高低低的，一座挨着一座，连绵起伏的，跟海里的波浪似的。
山上全是树，密密层层的，黑乎乎的，风一吹，“哗啦啦”地响，跟有人在山里头叹气似的。
这地方从没来过，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他们刚才走的那条小道，其实就是山洪冲出来的一条沟，坑坑洼洼的，石头多得很。
“这是哪儿？”蒋飞凤问。
王福贵摇了摇头：“不知道，看方向，好像是林原市的地界。”
林原市，他听说过，在青岭市东边，隔着一道大山，过了山就是。
这地方偏僻得很，三不管的地带，听说山里头土匪多得很，一窝一窝的，跟山里的野猪似的，打都打不完。
王福贵把水壶递给蒋飞凤，撑着马鞍上了马。
“走吧，找个地方歇歇，天要黑了。”
两个人骑着马，沿着山沟慢慢往前走。
路不好走，马走得慢，蹄子踩在石头上，“得得得”的，一步一步的，跟老牛拉破车似的。
天越来越暗，山里头黑得快，太阳一落山，就跟有人把灯灭了似的，一下子就黑了。
王福贵正走着，忽然觉得不对劲。
太安静了！
刚才还有鸟叫，这会儿连鸟叫都没了，安静得跟坟地似的，连风吹树叶的声音都停了。
他心里头“咯噔”一下，手伸到腰里摸枪，可枪早就在戏园子里头被打飞了。
他摸了个空！
蒋飞凤也察觉到了，她的手也伸到腰里，握住了枪把子。
就在这时候！
一声唿哨。
那唿哨又尖又响，在山里头回荡着，跟猫头鹰叫似的，一声接一声的，从四面八方传过来。
“呜——呜——”
然后，四面八方的树丛里头，一下子涌出来好多人。
有骑马的，有步行的，一个个穿着乱七八糟的衣服，有穿褂子的，有穿棉袄的，有光着膀子的，手里头拿着刀、枪、棍棒，什么样的都有。
少说也有几十匹马，加上步行的，百来号人，一下子就把王福贵和蒋飞凤围在了中间。
那些人“哇哇”乱叫，跟一群野狼似的，叫声在山里头回荡着，听着就让人头皮发麻。
“噢噢噢——”
“有肥羊了！”
“别让他们跑了！”
火把亮起来了，一根接一根的，红彤彤的，把周围照得跟白天似的。
火光照在那些人脸上，一个个凶神恶煞的，有疤的、有瞎眼的、有缺耳朵的，看着就不像好人。
王福贵的心一沉。
不好，是土匪！
可这会儿想跑已经来不及了，四面八方全是人，围得跟铁桶似的，连个缝都没有。
一个黑大汉骑着马从人群里头出来了。
那人又高又壮，跟一座铁塔似的，少说也有二百斤！
脸上黑黝黝的，络腮胡子密密麻麻的，跟刺猬似的，只露出两只眼睛，亮得很，跟铜铃似的。
他穿着一件黑皮袄，敞着怀，露出胸口黑乎乎的胸毛，腰里别着两把盒子炮，马背上还挂着一把大刀，刀鞘上镶着铜，在火把底下闪着光。
他骑着马，围着王福贵转了一圈，那眼神跟看货物似的，上上下下地打量。
然后他勒住马，开口了。
“蘑菇，你哪路？什么价？”
这话是土匪的黑话，问的是从哪来、干什么的。
王福贵坐在马上，腰板挺得直直的，虽然浑身是伤，可气势不能丢，他抱了抱拳，声音稳稳当当的。
“在下王福贵，西芒山大当家。”
那黑大汉愣了一下。
“西芒山？王福贵？”
他嘟囔了一句，然后眼睛一下子亮了，亮得跟两盏灯似的，“可是打鬼子的那个王福贵？”
王福贵点了点头：“不敢当，打鬼子是分内的事。”
那黑大汉“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又大又响，在山里头回荡着，震得树叶子都往下掉。
“好！好！好！”
他一连说了三个“好”字，翻身下马，走到王福贵跟前，抱拳一拱。
“在下孟晃，这断龙山大当家，久仰王团长打鬼子的大名，如雷贯耳啊！今天怎么到这儿来了？”
王福贵也下了马，脚落地的时候腿一软，差点没站稳，扶着马鞍稳了稳。
“被鬼子追到这儿来的！”
他说，笑了笑，那笑容有点苦，“青岭市待不住了，逃命逃到贵宝地，惊扰了孟大当家的，对不住了。”
孟晃摆了摆手，大手一挥，跟扇扇子似的。
“说的什么话！打鬼子的英雄，到我断龙山来，那是我的福气！”
他转过头，冲着那些土匪喊了一声，“让道！让道！让王团长走！”
那些土匪们纷纷往两边让开，让出一条路来。
孟晃一伸手，做了个“送”的手势：“王团长一路保重！”
王福贵抱了抱拳：“多谢孟大当家的。”
他正要上马，人群后头忽然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大哥，慢点！”
那声音又尖又细，跟母鸡叫似的，听着就让人起鸡皮疙瘩。
人群分开了，一个女人从后头走了出来。
二十多岁，又胖又黑，胖得跟一堵墙似的，走起路来身上的肉一颤一颤的，跟豆腐似的。
眼睛眯缝着，眯成两条线，跟睁不开似的，里头的光又贼又亮，滴溜溜地转。
脸上密密麻麻的全是雀斑，跟芝麻饼似的，一颗挨着一颗，从鼻子一直长到耳朵根子。
她穿着一件大红夹袄，红得扎眼，跟一团火似的，可衬得她更黑了，黑得跟炭似的。
头上插着一朵大红花，晃晃悠悠的，跟鸡冠子似的。
她走到王福贵跟前，站住了。
那双眯缝眼死死地盯着王福贵，从上看到下，从下看到上，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跟看一匹骡子似的！
那眼神里头有一种光，亮得吓人，跟饿了三天的狼见了肉似的。
王福贵被她看得心里头发毛，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那女人看了半天，忽然转过头，对着孟晃说了一句话。
“大哥，这男人我喜欢！我要他做我郎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