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上下都是鬼子
干辣椒烧着了，一股子呛人的辣烟冒起来，从厨房的窗户和门缝往外涌，白茫茫的一片，跟起雾了似的。
王福贵从厨房翻出来，躲回柴火垛后头。
火越烧越大。
厨房的房顶烧穿了，火柱子从房顶上蹿起来，红通通的，把半个院子都照亮了。
浓烟滚滚的，跟一条黑龙似的，往天上卷。
“着火了！着火了！”
有人喊起来了，日本话和中国话混在一块，乱糟糟的。
院子里一下子炸了锅。
鬼子从四面八方跑过来，有的提着水桶，有的抱着灭火器，有的光着脚，有的连帽子都没戴，一个个慌得跟没头苍蝇似的。
伪军也跟着瞎忙活，喊的喊叫的叫，跑来跑去的，也不知道在跑啥。
司令部楼下的那两个鬼子也跑过去了。一个提着水桶往厨房冲，另一个站在院子里头喊人，嗓子都喊劈了。
院子里头一阵大乱。
王福贵趁着乱，从柴火垛后头闪出来，贴着墙根往院子深处走。
走了没几步，一个鬼子从拐角出来，差点撞上他。
那鬼子穿着中尉军服，脚上却趿拉着木屐，“呱嗒呱嗒”的，手里提着一桶水，正要往厨房那边跑。
两个人打了个照面。
鬼子愣了一下，张嘴要喊。
王福贵没给他喊的机会。
他左手捂住鬼子的嘴，右手匕首从喉咙上划过去。
“嗤——”
血喷出来，热乎乎的，溅了他一手。
鬼子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软下去了，水桶从手里滑脱，王福贵伸脚一勾，把水桶接住了，没让它落地。
他把尸体拖到墙根底下的阴影里，三下两下把鬼子的军装扒下来，套在自己身上。
军装小了一号，穿在身上紧绷绷的，扣子都快崩开了。
皮带、帽子、枪套，一样一样地穿戴好。
他把鬼子尸体塞进墙角的一堆杂物后头，拿破草席盖了盖，站起来，整了整衣领，从阴影里头走出来了。
变成了一个日本兵。
王福贵穿着那身小一号的军装，大摇大摆地朝司令部小楼走去。
火光映在他脸上，明明暗暗的。
院子里还是乱。有人从他身边跑过去，看了他一眼，没认出来。他脚步不停，直直地往楼门口走。
楼门口站着两个鬼子兵，看见他走过来，立正敬礼。
王福贵走到他们跟前，站住了。
两个鬼子看着他，等着他说话。
王福贵抬起手，一人一个大嘴巴子。
“啪啪”两声，又脆又响。
两个鬼子被打懵了，捂着脸，瞪着眼睛看着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八嘎！”
王福贵吼了一声，瞪着眼睛，脸上横肉一抖一抖的。
他没多说别的，就这两个字，用地道的日本腔吼出来的。
两个鬼子习惯性“哈依”一声，把头低下去，不敢看他了。
王福贵哼了一声，迈步就往楼上走。
楼是木制的，踩上去“嘎吱嘎吱”响。
他一步一步往上走，走得稳稳当当的，跟回自己家似的。他的手已经伸进怀里，摸到了匕首的把儿。
走到楼梯拐角，上头忽然传来脚步声。
有人下来了。
皮靴踩在木楼梯上，“咔、咔、咔”，不紧不慢的。
王福贵抬起头。
楼梯上头，野村正往下走。
两个人一个上一个下，在楼梯拐角撞了个正着。
狭路相逢，大眼瞪小眼。
野村矮矮胖胖的，脸上油光光的，金丝眼镜架在鼻梁上，镜片后头一双小眼睛，跟两颗绿豆似的。
他穿着一身黄呢子军装，领口敞着，露出里头的白衬衫，衬衫领子上有一圈黄渍。
他看着王福贵，眉头皱了一下。
“八嘎。”他说，声音不大，可口气硬得很，“怎么不去救火？”
王福贵的手从怀里抽出匕首。
寒光一闪。
他握着匕首，朝野村的胸口刺过去。
这一下用了全身的力气，匕首带着风声，“嗖”的一下直奔野村的心口。
可他的左肩膀不争气。
胳膊往前送的时候，肩膀头子猛地一疼，跟被人拿锤子敲了一下似的，骨头缝里头钻心地疼。
手不由自主地偏了一下，匕首的方向歪了。
野村往旁边一闪，匕首擦着他的肋骨划过去，军装划开一道口子，露出里头的白衬衫。
没刺中。
野村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他张开嘴，腮帮子上的肉一抖一抖的。
“来人——”
那声音又尖又响，跟杀猪似的，在楼梯间里头回荡着。
王福贵没让他喊完。
他左手虽然疼，可右手还好好的。他把匕首交到右手，往前一送，这回准了。
匕首从野村的喉咙上捅进去，“噗”的一声，跟捅进一截猪喉管似的。
野村的声音断了。
他的眼睛瞪得溜圆，金丝眼镜从鼻梁上滑下去，掉在楼梯上，“啪嗒”一声。
他两只手捂着喉咙，血从指头缝里往外涌，咕嘟咕嘟的，止都止不住。
他的嘴张着，想说话，可喉咙上插着匕首，什么都说不出来，只有血沫子从嘴角往外冒，红彤彤的，跟螃蟹吐的沫子似的。
他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像一堵被推倒的墙似的，轰然往后倒下去。
“咚”的一声摔在楼梯上，又从楼梯上滚下去，滚到楼梯拐角，不动了。
金丝眼镜掉在楼梯上，镜片碎了，碎片在火光里头闪着光。
楼下传来脚步声，一大群日本鬼子涌了上来。
皮靴踩在地上，“咔咔咔咔”的，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王福贵站在楼梯上，手里拿着枪。
往下看。
楼下站满了鬼子，黑压压的一片，少说也有二三十个。
长枪短枪，全对准他。刺刀在火光里头闪着寒光，一根一根的，跟狼牙似的。
楼上也有脚步声，从上往下压过来。
王福贵站在楼梯中间。
上头是鬼子，下头也是鬼子。
他被包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