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厨房着火啦
“你知道怎么进司令部？”
王福贵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看着眼前这个丫头片子，破棉袄，满脸锅底灰，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可那双眼睛亮得很，不像在撒谎。
“你没骗我？”
巧儿把下巴一抬，哼了一声：“骗你？骗你我有啥好处？”
她靠在墙上，两手往袖筒里一抄，歪着头看他！
“我叫巧儿，打小就在黄云县城长大。这县城里头，哪条巷子通哪条巷子，哪家的狗咬人哪家的狗不咬人，我闭着眼睛都能摸清楚。”
她说着，拿手往司令部方向一指：“那个鬼子司令部，以前是杨老财的宅子。杨老财你知道不？黄云县最大的地主，良田千亩，光姨太太就娶了六房。”
“他那宅子，我从前年起就进去偷东西，熟得跟自家后院似的。”
王福贵看着她，没说话。
巧儿又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说：“杨老财修宅子的时候，为了防土匪，地底下修了好几条暗道。”
“鬼子占了以后，把暗道口封了大半，可有一条，他们没找着。”
“哪一条？”
巧儿笑了，露出一颗小虎牙：“我告诉你有什么好处。”
王福贵二话不说，把手伸进怀里，掏出一把大洋来。
银元在他手心里“哗哗”地响，在午后的日头底下白花花的晃眼。
巧儿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跟黑夜里头点了两盏灯似的，直勾勾地盯着那把大洋，喉结动了一下，咽了口唾沫。
“你告诉我怎么进去，”王福贵把大洋在手里颠了颠，“这些全是你的。”
巧儿伸出手，又缩回去了。她抬起头看着王福贵，眼睛里头的光变了，从贪财变成了别的什么东西。
“你进去干吗？”
王福贵把大洋攥在手心里，一字一顿地说：“我要杀野村。”
巧儿的眼神一下子沉下去了。
那双大眼睛里头的亮光灭了，换成了一种又深又暗的东西，跟井底的水似的，看不见底。
她没问为什么。
她就那么看着王福贵，看了好一会儿。风从胡同口灌进来，吹得她的头发飘起来，她也没去拢。
“好。”
她只说了这一个字。
然后她又说：“今晚九点，还在这儿见。”
说完，她并没有去拿大洋！转身就跑。
破棉袄在风里头一飘一飘的，长发也跟着飞起来，跟一面黑旗似的。
她跑到胡同拐角，回过头来冲王福贵笑了一下，露出一口贝齿，然后一闪，人没了。
天黑了！
鬼子的探照灯在城墙上扫来扫去的，白惨惨的光一根一根地从天上划过去，跟鬼子的刺刀似的，把黑夜划得一道一道的。
王福贵在白天那个地方等着。
胡同里头黑乎乎的，只有墙头上露出一条窄窄的天，天上没有星星，阴沉沉的，跟扣了个锅盖似的。
风从胡同口灌进来，呜呜地响，跟有人哭似的。
他靠在墙上，捂着胸口。
胸口还在疼，一阵一阵的，跟有人拿针在里头扎似的。
左肩膀也疼，僵得很，动一下就跟生锈的门轴似的，“咯吱咯吱”响。
正想着，前头黑影一闪。
王福贵的手按在枪把子上，没动。
“是我。”
巧儿的声音，又轻又脆，跟夜里的风铃似的。
她从黑影里头走出来，换了一身衣裳。
白天那件破棉袄不见了，换了一件黑布褂子，黑裤子，黑布鞋，头发也扎起来了，扎成一根大辫子，甩在脑后。
脸上还是抹了锅底灰，可那双眼睛亮得很，跟夜里的猫似的。
“走吧。”
她没多说，转身就走，王福贵连忙跟上去。
两个人贴着墙根走，脚步轻轻的，跟猫似的。
巧儿在前头带路，走得飞快，左拐右拐的，在胡同里头穿来穿去，王福贵紧跟在后头，一步不落。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到了。
那是司令部围墙外头最偏的一个角落。
围墙在这儿拐了个弯，形成一个死角，从岗楼上看不见这儿。
地上长满了野草，枯黄枯黄的，半人高，密密匝匝的，风一吹“哗啦啦”地响。
巧儿蹲下来，拨开草丛。
草丛底下，有一个洞。
那洞不大，刚好容一个人钻进去。
洞口用一块木板盖着，木板上铺了土，撒了干草，野草从木板缝里长出来，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底下有个洞。
巧儿把木板掀开，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一股子潮湿的泥土味儿从洞里冒出来，混着烂草根子的霉味，呛得人嗓子眼发紧。
“这条洞直通司令部厨房后头的柴火垛。”
巧儿蹲在洞口，压低声音说，“从柴火垛出来，往左走是厨房，往右走是马厩。厨房东北角有一栋二层楼，那就是司令部，野村就住在楼上。”
她说着，拿手在泥地上画了个图，手指头当笔，泥地当纸，画得歪歪扭扭的，可清清楚楚。
王福贵看着地上的图，把每个拐弯、每个门口都记在脑子里头，记得死死的。
“记住了？”
“记住了。”
巧儿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她看着王福贵，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小心点。”
她只说了这两个字。
王福贵点了点头，弯腰钻进了洞里。
洞口窄得很，肩膀刚好能过去。
他缩着身子，一点一点往里蹭。
洞壁是土的，潮湿得很，摸上去冰凉冰凉的，土渣子簌簌地往下掉，落进领口里，扎得脖子痒痒的。
爬了约莫有几分钟的工夫，前头有风了。
凉飕飕的，带着一股子柴火味儿。
出口到了。
洞口用一捆柴火挡着，玉米秆子和干树枝捆在一块，从外头看就是一垛柴火。
王福贵轻轻把柴火推开一条缝，往外看了看。
没人！
他从洞里钻出来，把柴火重新挡好。
厨房在左边，黑着灯。
灶台上搁着几口大锅，案板上放着菜刀和砧板，墙角堆着萝卜白菜，地上湿漉漉的，一股子泔水味。
司令部在东北角，一栋二层小楼。
楼上亮着灯，窗户上有人影晃来晃去。楼底下站着两个鬼子，背着枪，在门口走来走去的，皮靴踩在地上“咔咔”响。
院子里头还有巡逻的，两个一队，沿着围墙根走，走到头再拐回来，来来回回的，跟钟摆似的。
正门进不去。
王福贵缩在柴火垛后头，眼睛盯着那栋二层小楼。
楼上的灯亮着，野村就在上头。
他摸了摸腰里的枪，又摸了摸匕首。
硬闯？肯定不行！
就他现在这身子骨，门口的鬼子都收拾不了，更别说楼上的了。
胸口疼，肩膀也疼，动一下都费劲，硬闯就是送死。
得想个法子。
他的眼睛在院子里头扫了一圈，落在厨房的灶台上。
王福贵的手伸进怀里，摸出了打火机。
那打火机是缴获的鬼子货，铁的，上头印着日文。
他蹲着挪到厨房窗户底下，探头往里看了看。灶台边上有半桶煤油，是用来生火的。
他把窗户推开一条缝，翻进去，轻手轻脚地走到灶台边，把煤油桶提起来，往柴火堆上泼。
煤油味一下子弥漫开了，冲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他又把灶台边上挂着的几串干辣椒扯下来，扔在柴火堆上。干辣椒见火就着，烟大得很。
打火机“咔嚓”一声。
火苗从打火机上跳起来，蓝幽幽的，在黑暗里头晃来晃去。
王福贵把火苗凑到浇了煤油的柴火上。
“轰——”
火一下子就蹿起来了，红彤彤的，蹿得老高，差点烧着他的眉毛。
火舌舔着房梁，干木头“噼里啪啦”地响，火星子四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