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你还是个贤妻良母
他把镖扔在地上说道：“收拾收拾吧。”
孟晃回过神来，一挥手，让弟兄们继续搜。
几个兄弟进来，把方三娘的尸体拖出去，把那十几个女人从屋里头扶出来。
那些女人一个个瘦得脱了相，有的头发掉了一大半，有的脸上有疤，有的走路一瘸一拐，有的缩在地上不敢动，浑身发抖。
最小的那个，看着才十五六岁，眼神空洞洞的，跟瞎了似的，叫她她不应，推她她不动，就那么傻站着。
李赛云看着这些女人，眼眶红了，扭过头去，不忍心看。
孙玉龙咬着嘴唇，手攥得紧紧的，指甲掐进肉里。
孟晃蹲下来，跟那些女人说话，声音放得很轻，跟他平时那大嗓门完全不一样：“别怕，别怕啊，我们是来救你们的，土匪已经死了，你们安全了。”
说了好几遍，才有几个女人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
有一个女人忽然“哇”地哭出来，哭得撕心裂肺的，跪在地上，给孟晃磕头。
她这一哭，其他女人也跟着哭起来，哭声一片，听得人心都碎了。
王福贵站在一旁，看着这些女人，没说话。他的脸绷着，看不出什么表情，可握着刀柄的手，指节发白。
等那些女人哭了一阵，情绪稍微稳下来一些，王福贵才开口。
“孟大哥，”他转过身，看着孟晃，“这些人交给你了。”
孟晃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看着王福贵，一抱拳：
“王团长，你放心。我方天龙的老巢端了，现在断龙山这一片，我说了算。这些女人，我孟晃想尽办法，也要把她们一个一个送回家去。”
他说得斩钉截铁，唾沫星子都溅出来了。
王福贵点了点头：“有劳了。”
“王团长你这说的什么话。”
孟晃把手一挥，“要不是你，我孟晃今天命都没了，还说什么送不送人的。你放心，这些女人在我这儿住着，吃穿用度我包了，等她们身子养好了，想回家的我出路费送回家！”
王福贵又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他转身，走到院子里，看见几个兄弟正往大厅里搬东西。大洋、银元、金戒指、烟土、绸缎，堆了一桌子。
孟晃跟过来，从一个兄弟手里接过一个小木盒子。
那盒子不大，一尺长，半尺宽，木头挺好，上面雕着花纹，沉甸甸的。
孟晃把盒子递给王福贵：“王团长，这个给你。”
王福贵接过来，打开一看。
里头躺着十几根金条，码得整整齐齐，黄澄澄的，晃得人眼睛发花。
王福贵看了一眼，把盒子盖上了，递回去：“不用给我。”
“不行。”
孟晃把他的手推回去，“王团长，这都是在方天龙的寨子里搜出来的。今天要不是你，这些东西我连见都见不着，更别说拿了，你该有一份，不，你该拿大头。”
王福贵看了看孟晃的眼睛，那眼神里头没有虚情假意，实打实的。
他想了想，把盒子收下了。
“那就多谢了。”
“谢什么谢，见外了不是。”
孟晃笑了，拍了拍王福贵的肩膀，“以后有什么用得着我孟晃的地方，尽管开口，刀山火海，皱一下眉头不算好汉。”
王福贵笑了笑，把金条盒子塞进怀里，转身朝李赛云和孙玉龙一招手。
“走。”
李赛云从屋里头出来，眼睛还是红的，看了看王福贵，又看了看那些还在哭的女人，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她翻身上马。
孙玉龙也上了马。
王福贵翻身上马，一抱拳：“告辞。”
孟晃也抱拳：“后会有期。”
三匹马转了个头，沿着山路往外走。马蹄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的，留下一串深浅不一的蹄印。
走了十几丈，后头传来孟晃的声音：“王团长——保重——”
王福贵没回头，只是把手举起来，摆了摆。
三匹马出了盘蛇谷，上了官道。
这时候天已经快晌午了，日头偏南！
三个人骑着马，并排走着。
李赛云扭头看了王福贵一眼，目光落在他肩膀那个破洞上。衣服破了一个小洞，露出里面的皮肉，皮肉上那个红点还在。
“到前面，找地方我给你缝一下！”她轻声道。
“嘿，赛云，你还真是个贤妻良母！”孙玉龙笑道！
李赛云脸一红：“看我不撕烂你嘴！”
孙玉龙咯咯一笑跑远了！
三个人狂跑起来，只有马蹄声“哒哒哒”的，和风刮过树梢的“呜呜”声。
走了大概一个时辰，官道两边的山渐渐矮了，田地多了起来，远远能看见几座村庄，屋顶上冒着炊烟。
青岭市快到了。
又走了半个时辰，官道拐了个弯，前面是一片丘陵，地势起伏，路两边是光秃秃的杨树林，风一吹，“哗啦哗啦”响。
王福贵忽然勒住了马。
李赛云和孙玉龙也跟着勒住了。
王福贵侧着耳朵听了一下。
有声音。
“叭叭叭——”
是枪声，从前头传来的，不算远，隔着一两个山头的样子，被风刮得断断续续的，可听得真真切切。
不止一两声，是连着响，跟炒豆子似的。
“有枪声。”李赛云说。
王福贵没说话，继续听。
枪声越来越密，中间还夹着喊声、骂声，听不太清，但能听出来不是一两个人在打。
“走，过去看看。”王福贵一夹马肚子，马往前蹿了出去。
李赛云和孙玉龙紧跟其后。
三个人顺着官道往前跑了不到一刻钟，拐过一个山嘴，前面的景象一下子撞进眼里。
官道上，前头十丈远的地方，一群人正在追几个人。
追的那一拨，少说有二三十个，穿着土黄色的军装，是鬼子。还有十几个穿黑衣服的，是伪军。
有的骑马，有的跑步，一边追一边开枪，“叭叭叭”的，子弹打得路边树枝“咔嚓咔嚓”断。
被追的那一拨，只有四五个人，都骑着马。
跑在最前头的，是一个老头，五十多岁，穿着一身灰布短打，腰里扎着板带，脚下蹬着一双布鞋，看打扮是个练家子，拳师模样。
骑在马背上，身子摇摇晃晃，好像受伤了。
紧跟着老头的，是一个年轻姑娘。
这姑娘，一眼看过去就让人移不开眼睛。
身段欣长，坐在马背上，腰杆笔直，穿着一件碎花棉袄，虽然厚实，可遮不住那副好身条。
一条大辫子，又黑又粗，从肩膀上垂下来，搭在胸前，辫梢上系着一根红头绳，在马背上颠得一甩一甩的。
脸盘白净，五官端正，眉眼之间有一股子英气！
鬼子的马快，越来越近了。
“叭——”
一颗子弹打在老头身后的地上，溅起一捧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