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无敌是多么寂寞
天黑了！
月亮被云遮住了，天地间黑沉沉的，伸手不见五指。
风刮过来，凉飕飕的，带着一股子湿气。
四个人蹲在城外一片小树林里头，围着蹲成一圈。
王福贵从包袱里抖出四件夜行衣，一人一件。
黑衣黑裤黑布鞋，连脑袋都包住了，只露两只眼睛。
李赛云把衣裳换好了，紧了紧腰带，把枪别在腰后。
孙玉龙也换好了，短刀插在靴筒里，又摸了摸腰间的枪。
杨思敏头一回穿这种衣裳，有点不自在，拉了拉袖子，又拽了拽裤腿。
王福贵笑了笑道：“不急！又看了看李赛云和孙玉龙。
“都准备好了？”
两人点了点头。
王福贵蹲下来，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划了几道。
“我进去杀人，”他说，声音压得低低的，跟蚊子叫似的，“你们三个在外头接应。”
李赛云的眉头皱了一下。
“你一个人进去？”
“一个人够了。”王福贵说，“人多了反而碍事。”
孙玉龙的嘴张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她看了看李赛云，李赛云也看了看她。
两个人心里头都在想同一件事。
王福贵现在的功夫，跟以前不一样了。
她们跟进去，帮不上忙不说，说不定真会拖后腿。
李赛云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了，点了点头。
孙玉龙也点了点头。
王福贵继续说：“我一旦暴露，你们就在四处放火，制造混乱，我好趁机逃出来！”
他拿树枝在地上画了几个圈。
“东边放一把，西边放一把，南边北边都点上。火越大越好，把人引开。”
“明白。”李赛云说。
王福贵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走吧，思敏带路。”
杨思敏站起来，走到前头。
她对这一片太熟了，从小在青岭长大，哪条路通哪儿，哪条巷子能走人，哪堵墙能翻过去，闭着眼睛都知道。
四个人出了树林，沿着一条干涸的河沟往城里走。
河沟里全是石头和枯草，踩上去“沙沙”响。
走了一刻钟，到了城墙根底下。
杨思敏停住了，抬头看了看城墙。
城墙不高，一丈出头，青砖砌的，年头久了，砖缝里长满了枯草。
她顺着城墙走了十几步，蹲下来，扒开一堆枯草。
草后头露出一个洞。
不大，勉强能挤过去一个人。
“这儿以前是排水口，”杨思敏压低声音，“后来堵上了，砖是后头砌的，松了，能扒开。”
王福贵蹲下来，伸手摸了摸那些砖。
确实是松的，一拽就出来了。
他把砖一块一块地抽出来，码在旁边，洞口越来越大了。
洞里头黑黢黢的，一股子霉味儿往外冒。
王福贵先钻进去了。
猫着腰，手脚并用，在洞里爬了七八步，就出来了。
洞的另一头是一条小巷子，窄得只能走一个人，两边是高墙，头顶上是一线天。
李赛云钻出来了，孙玉龙钻出来了，杨思敏最后一个出来，又把砖一块一块地塞回去。
四个人站在巷子里头，喘了口气。
杨思敏在前头带路，走得很快，脚步轻得跟猫似的。
左拐右拐！
穿过了三条巷子，翻过两道矮墙，绕过了一个菜市场。
一路上没遇见一个人。
青岭市的夜晚，安静得不正常。
连狗叫声都没有。
走了大概小半个时辰，杨思敏停住了。
她蹲下来，朝前头一指。
前头是一条街，街口挂着一盏灯笼，火光摇摇晃晃的，照出一扇黑漆大门。
门口站着两个卫兵，端着枪，腰杆笔直。
正是胡八的府邸。
王福贵蹲在墙角，盯着那扇大门看了一会儿。
大门关着，里头静悄悄的。
灯笼光映在青砖墙上，黄惨惨的，跟鬼火似的。
两个卫兵站在门口，一动不动，跟两根木桩子似的。
王福贵转过身，看着李赛云。
“你们守在外头。”
李赛云点了一下头。
“听见动静就放火。”王福贵说，“别管我，先放火，把人引开。”
“记住了。”孙玉龙说。
王福贵又看了看杨思敏。
杨思敏蹲在墙角，眼睛亮亮的，呼吸有点急，可脸上没什么表情。
“跟紧她们。”王福贵说。
杨思敏点了一下头。
王福贵转过身，贴着墙根往旁边走。
走出了十几步，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
巷子尽头是一道矮墙，一丈来高，墙头上长满了枯草。
他往后退了两步，猛地往前一蹿，脚在墙上一蹬，手就扒住了墙头。
胳膊一使劲，身子就翻过去了。
“咚”的一声，落地的声音很轻，跟猫从墙上跳下来似的。
院子里的地面是青砖铺的，踩上去硬邦邦的。
王福贵蹲在墙角，一动不动，先听了一会儿。
左边没人，右边也没人。
前头是一排房子，黑着灯。
后头是一片花园，假山、枯树、干涸的池塘。
他来过一次，路还记得！
他猫着腰，贴着墙根往前走。
穿过花园，绕过池塘，到了一道月亮门前头。
月亮门后头是中院，住的是胡八的亲戚和亲信。
再往里走，就是后院，胡八自己的住处。
王福贵站在月亮门后头，探出半个脑袋往里看了一眼。
中院里没人。
地上铺着一层月光，惨白惨白的。
他闪身进去了，脚步放得极轻，踩在地上，一点声响都没有。
穿过中院，到了后院。
后院的格局跟上次来差不多。
北边是一排正房，东西两边是厢房。
正房中间的灯亮着。
窗户纸上映出两个人影，一高一矮，高的坐着，矮的站着。
还有说话声，隔着窗户传出来，断断续续的。
王福贵贴着墙根，摸到了窗户底下。
蹲下来，竖起耳朵听。
里头的声音越来越清楚了。
先是一个尖细的声音，带着笑，带着讨好。
“藤田先生，您太厉害了！整个青岭市，没一个是您对手！”
是胡八的声音
王福贵听出来了。
然后是另一个声音，又粗又沉，带着一股子傲气。
“哼，华国的功夫，不堪一击。”
是藤田！
王福贵的手指头动了一下。
胡八又开口了，声音更谄媚了，跟抹了蜜似的。
“藤田先生说的是！您那天踢杨威武馆，那几招，啧啧啧，我看了都腿软。五个徒弟，一个一个倒下去，您连汗都没出，厉害，真厉害！”
藤田笑了一下，那笑声不大，可听着就让人不舒服。
“杨泰跑得快，算他命大。”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胡八说，“他那个武馆，现在不是成了您的道场了吗？他杨泰就算活着，也是个丧家之犬。”
藤田又笑了一下，这回笑声大了一些。
“华国的功夫，不过如此。我在日本学的只是皮毛，到了你们这儿，就成了天下无敌。”
他的声音里头带着得意，带着轻蔑，还有一种说不出的寂寞。
“遇不到真正的高手，我很寂寞啊。”
胡八赶紧接话：“是是是！无敌确实很寂寞！藤田先生，您再喝一杯。”
然后是倒酒的声音，“咕嘟咕嘟”的。
王福贵蹲在窗户底下，听着这些话，嘴角动了一下。
寂寞？
一会儿就不让你寂寞了。
他把手伸进怀里，摸出了匕首。
他把匕首攥在手里，掂了掂，又换了个姿势，握住了刀尖。
窗户纸薄薄的，捅一下就破。
他透过窗户纸上的一个小洞往里看了一眼。
屋里头，灯火通明。
一张八仙桌，上头摆满了菜。
藤田坐在上首，穿着一身黑色的日本和服，腰里别着一把短刀，留着一个小胡子，脸长得跟马似的。
胡八坐在下首，穿着一身绸缎长衫，胖乎乎的，脸上带着笑，笑得跟弥勒佛似的，正端着酒壶给藤田倒酒。
两个人离得不算远，中间隔了一个桌角。
胡八的脖子露在外头，又粗又短，跟猪脖子似的。
王福贵瞄准了。
他的手腕一抖。
匕首飞出去了。
“嗖——”
声音不大，可带着一股子尖啸，跟蛇吐信子似的。
匕首穿过窗户纸，“噗”的一声，纸破了，匕首直奔胡八的喉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