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菊花的幻影
就在这时候！
藤田的耳朵动了一下。
然后他的手抬起来了，抓住桌上的酒杯一甩。
酒杯飞出去了。
不偏不倚，正好砸在匕首上。
“当——”
酒杯碎了，碎片四溅。
匕首被砸偏了方向，歪了一下。
匕首歪了，可力道还在，方向变了，从胡八的喉咙偏到了脑袋右边。
“噗嗤——”
匕首削掉了胡八的右耳朵。
胡八的耳朵飞起来了，在半空中转了两圈，掉在桌子上，落在盘子里头，血淋淋的。
胡八惨叫一声！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右脸。
摸了一手血。
耳朵没了，只剩下一个窟窿，血“咕嘟咕嘟”地往外冒。
他的嘴张开了，刚要喊。
王福贵已经破窗而入。
“哗啦”一声，窗户框子断了，木头渣子满天飞，碎纸片子飘了一屋子。
王福贵双脚落地，手往背后一摸，大刀抽出来了。
刀刃上的红光一下子亮起来了，在灯火通明的屋子里头，一闪一闪的，跟血珠子在滚似的。
他直奔胡八。
胡八的魂都吓飞了！
他从椅子上滑下去，直往桌子底下钻。
胖乎乎的身子，钻得还挺快，一缩一缩的，跟王八似的。
王福贵的大刀举起来了，朝桌子底下劈下去。
就在这时候！
藤田的脚踢过来了。
“呼——”
那一脚又快又狠，带着风声，直奔王福贵的手腕。
王福贵的大刀往旁边一偏，躲开了这一脚。
藤田的脚踢空了，收回去，人站起来了。
他站在桌子对面，看着王福贵，眼睛一下子亮了。
亮得跟两盏灯似的。
“是你，王福贵！”
他的声音又粗又沉，带着一股子兴奋。
“我们大日本到处在找你，没想到你送上门来了！”
他的嘴角翘起来了，笑得跟捡了金元宝似的。
“二十万大洋的悬赏，今天是我的了！”
王福贵没说话。
他把大刀往肩膀上一扛，看着藤田，嘴角也翘了一下。
藤田往前迈了一步，一脚踢翻了桌子。
桌子翻倒了，盘子碗“稀里哗啦”碎了一地，菜汤溅得到处都是。
胡八缩在桌子底下，被翻倒的桌子扣住了，胖身子在桌子底下扭来扭去，像一条被扣在盆里的鱼。
藤田没管胡八，他的眼睛一直盯着王福贵。
“几天不见，你倒是长本事了。”藤田说，“上次让你跑了，这次你没那么好运。”
王福贵还是没说话。
他把大刀从肩膀上拿下来，双手握住刀柄，刀刃朝前。
血煞刀的红光更亮了，亮得整个屋子都染上了一层红色。
藤田从腰里拔出短刀，双手握住，刀尖朝上。
两个人隔着几步远，对视了一瞬。
然后同时动了。
藤田先出手，短刀从上往下劈，带着风声，“呜”的一声，直奔王福贵的脑门。
王福贵没躲，大刀往上撩。
“当——”
两把刀碰在一起，火星子溅出来，跟放烟花似的。
藤田的手震了一下，短刀差点脱手。
他的脸色瞬间变了！
刚才这一刀，他用了八分力，就是想一刀把王福贵劈了。
可王福贵不但接住了，还震得他手发麻。
这在以前是不可能的。
上次交手，王福贵接他一掌就受伤了。
这才几天？
藤田的眼睛眯起来了，眯成两条缝，上下打量着王福贵。
王福贵不给他时间想。
大刀横着扫过来，直奔藤田的腰。
藤田往后一跳，躲开了。
刀尖擦着他的衣服过去的，“刺啦”一声，衣服破了一道口子。
藤田低头看了一眼，脸色更难看了。
差一点，就差一点，肚子就开了。
他的脚往地上一蹬，又扑上来了。
短刀连劈带刺，一刀接一刀，快得跟闪电似的。
王福贵不退，大刀迎上去。
“当当当当当——”
两把刀碰了七八下，火星子溅了一地。
藤田的呼吸变粗了。
他的手在抖。
不是因为怕，是因为震的。
王福贵的大刀太沉了，每一刀下来，都跟一座山压下来似的，震得他虎口发麻。
藤田往后退了一步，深吸一口气。
他改了打法，不跟王福贵硬碰硬了。
他开始绕着王福贵转，左一下右一下，上一下下一下，专找空子钻。
王福贵站在原地，转着身子接他的刀。
这时候，桌子底下的胡八终于爬出来了。
他胖乎乎的身子从桌子底下滚出来，满脸是血，右耳朵没了，剩下一个黑洞洞的窟窿，血糊了半张脸。
他连滚带爬地往门口跑，一边跑一边喊。
“来人啊！有刺客！快来人！”
声音又尖又响，跟杀猪似的，在夜里头传得老远。
外头一下子热闹起来了。
“刺客！有刺客！”
“快！快！保护胡老爷！”
“那边！往那边去了！”
喊声、脚步声、枪声，混在一块儿，跟炸了锅似的。
王福贵听见外头的动静，眉头皱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门口，胡八已经跑出去了，胖身子在走廊上一摇一摆地跑，跑得还挺快。
他想追！可藤田缠住了他。
短刀又劈过来了，这回劈的是脖子。
王福贵低头躲开，大刀反手一撩，削藤田的腿。
藤田跳起来躲开了，落地的时候踉跄了一下。
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藤田咬了咬牙。
他的脚抬起来了，一脚踢向王福贵的胸口。
这一脚用了十二分的力，带着风声，“呼”的一声。
王福贵没躲。
他硬挨了这一脚。
“咚——”
那一脚踢在他胸口上，踢得他身子晃了一下，可没倒。
藤田的脚踢上去，跟踢在一块铁板上似的，脚趾头都差点断了。
他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王福贵被踢了一脚，攻势没停。
他的大刀往前一送，刀尖直奔藤田的肚子。
藤田想躲，已经来不及了。
他的脚还在疼，身子重心不稳，往旁边闪了一下，可慢了。
大刀捅进去了。
“噗——”
刀尖从藤田的肚子正面捅进去，从后腰穿出来。
血顺着刀刃往外涌，“咕嘟咕嘟”的，跟泉水似的。
藤田的身子僵住了。
他的眼睛瞪大了，瞪得溜圆，低头看着自己肚子上的刀，又抬头看了看王福贵。
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
王福贵把刀拔出来了。
“噗”的一声，血喷出来，喷出去一尺多远，溅在地上，溅在墙上，溅在王福贵身上。
藤田的身子晃了两下。
他的膝盖弯了，弯下去，跪在了地上。
然后扑通倒了下去。
脸朝下，趴在地上，血从肚子底下淌出来，淌了一地。
他的手指头还在动，动了几下，不动了。
王福贵看了他一眼，转身就走。
他跨过藤田的尸体，跨过翻倒的桌子，跨过碎了一地的盘子和碗，大步流星地往门口走。
出了门，走廊上空荡荡的。
走廊尽头，胡八的身影一闪，拐进了月亮门。
王福贵追上去。
他的脚步又快又沉，“咚咚咚”的，踩在木地板上，跟敲鼓似的。
穿过走廊，穿过月亮门，到了中院。
中院里乱成一片。
护院们从各个屋子里头冲出来，有的提着刀，有的端着枪，有的衣裳都没穿好，光着膀子就跑出来了。
“在那儿！刺客在那儿！”
有人看见了王福贵，喊了一嗓子。
七八个人冲过来了。
王福贵大刀一挥，冲在最前头那个护院的刀被磕飞了，人也被刀背砸倒在地上，抱着胳膊打滚。
后头的人愣了一下，又冲上来了。
王福贵没跟他们纠缠。
他看见胡八了。
胡八跑过了中院，正往后门跑。
胖乎乎的身子跑得飞快，两条短腿捣腾得跟踩了风火轮似的，可耳朵上的血还在流，跑一路洒一路。
王福贵撵上去。
就在这时候——
外头传来一阵喊声。
“着火了！着火了！”
“后院着火了！快救火！”
“东边也着了！好几处！”
王福贵嘴角翘了一下。
李赛云她们动手了。
这下，院子里头更乱了。
护院们不知道该追刺客还是该去救火，有的往这边跑，有的往那边跑，撞在一块儿，骂声一片。
王福贵趁乱冲过了中院，追到了后门。
胡八已经跑到后门口了，手扒着门框，正要往外跑。
“胡八哪里逃！”王福贵举起了大刀。
正要往下劈——
这时，一阵风飘过来了。
一个女人，穿着和服，从暗处飘了出来。
对，就跟飘似的！
脚不沾地，跟一片叶子似的，从屋顶上飘下来，落在王福贵和胡八之间。
那女人穿着一身白色的和服，上面绣着黄色的菊花，一朵一朵的，在月光下头，跟真的一样。
头发盘在头顶，插着一根玉簪子，脸白得跟纸似的，嘴唇红得跟血似的。
那双眼睛，又细又长，眼尾往上挑，跟狐狸似的。
她手里捏着一把东西，是菊花瓣。
金黄色的菊花瓣，在月光下头，一闪一闪的。
女人看着王福贵，笑了一下。
那笑容不大，可看着就让人心里头发毛。
她的手一扬！
菊花瓣洒出来了。
一把菊花瓣，满天飞，跟下雪似的。
金黄色的花瓣，在月光下头飘着，转着，一片一片的，越来越多，越来越多，铺天盖地。
王福贵眼前一花。
那些花瓣不像是花瓣了，像是一片金色的雾，把他整个人罩住了。
雾里头，什么都有。
有山，有水，有人，有鬼。
全是幻影！
他的脑袋开始晕了，跟喝了三斤酒似的，天旋地转，站都站不稳。
眼前的东西全花了，分不清哪儿是哪儿。
王福贵咬着牙，想稳住，但力不从心！
那些花瓣还在飘，一片一片地落下来，落在他的肩膀上，落在他的刀上，落在他的脸上。
全是幻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