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好汉饶命啊
夜幕像一口倒扣的黑锅，把青岭市罩得严严实实。
王福贵蹲在城西一条小巷子里，从地上抓了把锅底灰，三下两下抹在脸上，又抓了把黄土搓在手上脖子上，转眼间一个白面汉子变成了灰头土脸的苦力。
李赛云和孙玉龙也各自扯了块破布包在头上，把枪藏进衣裳里，扮成逃难的村妇。
“行了。”
王福贵站起来，脸上只剩一双眼睛还亮着，亮得跟刀子似的。
三个人贴着墙根出了小巷，沿着黑乎乎的街道往司令部方向摸去。
街上早没了行人，只有几条野狗在垃圾堆里刨食，远远听见脚步声，夹着尾巴蹿进了黑影里。
司令部那栋三层小楼黑黢黢地戳在街尽头，楼顶上那面膏药旗在风里头有气无力地耷拉着。
门口四个鬼子哨兵端着三八大盖，刺刀在灯笼光下头闪着寒光，跟四条看门狗似的杵在那儿。
院子里头有巡逻队，一队五个，绕着小楼转圈，脚步声咔咔响，间隔卡得很死。
王福贵躲在一堵断墙后头，把周围地形扫了一遍。
“现在必须抓紧时间！”
他压低声音，嗓子跟砂纸磨铁似的，“我进去救人，你们两个去准备马匹接应。”
李赛云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孙玉龙看了王福贵一眼，也没说话。
她们心里头明镜似的。司令部就是龙潭虎穴，王福贵一个人往里闯，九死一生。
可杨思敏在里面，他就是明知要死也得往里冲。拦不住。
“小心点。”
李赛云只说了三个字，声音很轻，可沉得跟石头似的。
“放心，没事的！”王福贵咧嘴一笑，白牙在黑脸上一闪就没了。
他转过身，猫着腰，沿着墙根往后院摸去。
上次巧儿带他走过一条密道，直通司令部厨房。他摸到那儿，拨开半人高的枯草一看，心往下一沉。
密道口被堵死了！
几块桌面大的青石板把洞口塞得严丝合缝，上头还糊了厚厚一层石灰。
石灰早干透了，裂了几道细纹，看着堵了有些日子了。
王福贵骂了一句娘，没犹豫，转身就走。
司令部的后院是一片花园，种了些半死不活的月季和冬青，早枯得只剩杆子了。
院墙有两米来高，墙头上密密麻麻插着碎玻璃片子，在月光下头闪着寒碜碜的光。
他贴着墙根走了几十步，找到一棵歪脖子老榆树，树冠伸过了墙头，枝杈正好搭在墙上。
王福贵往后退了两步，助跑，一脚蹬在树干上，借力往上一蹿，双手扒住了墙头，一使劲翻了上去，悄无声息地落在院子里。
院子一片漆黑。
枯草在风里头哗啦哗啦响，把脚步声遮得严严实实。
远处几个窗户亮着昏黄的灯光，从窗帘缝里透出来，在地上投下几块模糊的光斑。
巡逻队刚从院子那头走过去，皮靴踩在石板路上咔咔响，越走越远。
王福贵蹲在一丛枯灌木后头，等巡逻队拐过弯去，猫着腰往前摸。
脚跟先着地，然后是脚掌，一点声音都没有，跟猫似的。
往前摸了百十米，快到司令部主楼跟前了，忽然听见路边树丛里有动静。
哗哗哗！
有人在撒尿。
王福贵身子一矮，贴在墙根上。透过枯枝缝一看，一个伪军正站在一棵槐树底下，背对着他，裤子褪到膝盖弯，一边撒尿一边哼着小曲儿。
这人身上一股子酒气，隔着好几步都能闻见，肩膀上的汉阳造歪歪扭扭挎着，枪带都快滑下来了。
王福贵左右扫了一眼，没外人。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蹿了出去。
那伪军尿到一半，忽然觉得脖子上一凉，一把冷冰冰的东西贴在了喉咙上。
“别出声，否则要你命。”
声音又低又沉，跟从地底下冒出来似的。
匕首往肉里压了压，刀锋割破了一层油皮，一道血线顺着脖子往下淌，滴在领子上。
伪军浑身一哆嗦，尿全吓回去了，裤裆湿了一大片，顺着裤腿往下淌。
“好……好汉饶命……”
他的声音抖得跟筛糠似的，牙齿磕得咯咯响，“我……我就是个混饭吃的，我没干过伤天害理的事啊……”
王福贵把匕首又紧了紧，“我问你，白天抓的一个姑娘关在哪儿了？”
“姑……姑娘？什么姑娘？”伪军舌头打结。
王福贵匕首一压，血淌得更快了。
“穿浅蓝色衣服的，二十来岁，长得很漂亮。别跟我说不知道，我手可不太稳。”
“哦哦……那个……那个我知道……”伪军连忙说，声音又急又慌，“听说……听说是苍井小姐跟野尻司令吵了一架……把人带走了……”
“带到哪儿去了？”
伪军抬起一只哆嗦的手，朝旁边一指，“那儿……司令部旁边那栋小楼就是……那是苍井小姐住的地方……我们谁都不让靠近……谁靠近谁死……”
王福贵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院墙外头，一栋两层小楼杵在那儿，离司令部主楼只隔了一条窄巷子。
小楼的窗户全亮着灯，灯光从白色窗帘后头透出来，昏黄昏黄的。
楼周围静得可怕，门口站着两个黑乎乎的影子，一动不动，不知道是鬼子还是伪军。
王福贵收回目光，左手猛地捂住伪军的嘴，右手匕首用力一划。
嗤——
刀刃割开了喉咙，血箭一样喷出来，溅在枯草上，热乎乎的冒着白气。
伪军眼睛瞪得跟牛眼似的，喉咙里发出咯咯两声，跟鸡被抹了脖子似的，腿蹬了两下，不动了，死透了。
王福贵把他拖到树丛深处，扯了几把枯枝败叶盖在上头，转身就往那栋小楼摸去。
巷子里头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他贴着墙根往前摸，脚下踩到一堆碎瓦片，嘎吱一声脆响，在这死寂的巷子里头格外刺耳。
他立刻停住，整个人贴在墙上，等了足足半分钟，确认没人发现，才继续往前。
到了小楼跟前，他绕到侧面，侧面有一扇半人高的窗户，窗户上糊着白纸，灯光从里头透出来，把整扇窗照得跟灯笼似的。
王福贵蹲在窗户下头，屏住呼吸，从窗户缝往里看。
这一看，心里头那股火噌地就蹿到了天灵盖。
楼里头是个大通间，布置得跟审讯室差不多。正中间一把木头椅子上，绑着杨思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