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罗圈腿鬼子
李凯文和秦彩凤上前把车顶上的树枝掀掉，又检查了一遍车况。
油箱里的油还有大半箱，轮胎的气也足，发动机一打就着，突突突地响起来，排气管喷出几股白烟。
“上车！”王福贵拉开副驾驶的门。
李凯文和秦彩凤一人开一辆，七个人分乘两辆车，从洼地里驶出来，拐上了一条土路，朝着城西方向驶去。
太阳从东边的山梁后面慢慢升起来了，红彤彤的，像一颗刚从炉子里夹出来的铁球。
阳光穿透晨雾，雾气开始渐渐散开，路两旁的景色越来越清楚。
土路坑坑洼洼，车轮碾过碎石子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车身颠簸得厉害，车厢里的人被颠得东倒西歪，可谁也没抱怨。
路越往西越荒凉。
刚开始还能看见几栋民房、几片庄稼地，渐渐的房子越来越少，庄稼地也成了荒地，路两旁的野草长得比人还高，密密匝匝地挤在一起，风一吹哗啦啦响。
远处有一片树林，黑压压的，看不清里面有什么。
更远处是一道低矮的山梁，灰蒙蒙的，像一条趴在地上的巨兽的脊背。
秦彩凤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夹着烟，车窗摇下来一半，晨风灌进来吹得她额前的头发直飘。
她眯着桃花眼望着车窗外，嘴里吐出一口烟雾，自言自语道：“这地方倒是够偏僻的。鬼子还真会挑。”
“偏僻才好办事。”王福贵坐在副驾驶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前方的路面，“越是没人去的地方，越能藏东西。”
车又开了三四里地，土路越来越窄，两旁的野草几乎要把路面挤没了。
阳光已经升到了半空，金灿灿的光洒下来，把荒草滩照得一片金黄。
空气开始热起来了，车里一股子汽油味，混着野草和泥土的腥气，又燥又闷。
就在这时！！
“救命啊！救命！”
一声尖叫从前方的路上传来，声音又尖又脆，跟一把刀子划破布帛似的，在空旷的荒地里传出老远老远。
前方的大路上，一老一少两个人正在拼命地跑。
老头六十来岁，头发花白，脸上沟壑纵横，身上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褂子，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他身边是个十七八岁的姑娘，长得白白净净，五官秀气，梳着一条又粗又黑的大辫子，跑起来辫子在身后一甩一甩的。
那姑娘一边跑一边回头，脸上全是惊恐，眼泪糊了一脸。
老头腿脚有点不利索，跑起来一瘸一拐，可他还死死抓着孙女的手，拼命往前拽。
在他们身后不到二十步远，三个人正在追。
一个鬼子和两个伪军。
那鬼子矮墩墩的，两条腿又短又弯，跑起来跟只肥鸭子似的，罗圈腿往两边撇，长得像潘子似的！
他小眼睛眯成两条缝，嘴里不干不净地喊着：“花姑娘！花姑娘！站住！”
两个伪军跟在鬼子屁股后头，一个瘦高个，一个矮胖墩，都穿着黑制服，腰间别着盒子炮。
瘦高个边跑边喊：“别跑！让皇军玩玩怕啥！又不少你一块肉！”矮胖墩跟着起哄：“就是就是，跑什么跑，皇军还能吃了你？”
老头哪有他们跑得快，眼看距离越拉越近，那姑娘吓得腿都软了，脚下一绊差点摔倒，老头一把拽住她，咬着牙继续跑。
“操他妈的小鬼子！”
李赛云一拳砸在车门上，整张脸冷得跟结了冰似的，眼睛里喷出两团火。
她猛一拍车门，对李凯文喊了一声：“停车！”
李凯文眉头一皱，没二话，立刻把车刹死了。
他虽然在军统干了好几年，做事讲究个冷静谨慎，可眼前这幕他看了也来气，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关节都捏白了。
李赛云没等车完全停稳就跳下去了。
她站在土路上，两条长腿叉开，身体微微前倾，左手按住驳壳枪的枪套，右手一把抽出枪，抬臂瞄准。
动作一气呵成，从下车到举枪不到三秒钟。
那鬼子还撅着屁股在追，满脑子都是花姑娘，压根没注意前面停了车。
等他余光瞟到前面有人影的时候，已经晚了。
“叭！”
一声枪响，又脆又亮，在空旷的荒野里炸开，惊起远处树林里几只黑色的乌鸦，呱呱叫着飞向天空。
子弹不偏不倚，正中鬼子眉心。
鬼子脑门上多了个血窟窿，后脑勺炸开一蓬血雾，帽子飞到半空中翻了好几圈才落在地上。
他那张油汪汪的脸上还挂着刚才追花姑娘的猥琐笑容，眼珠子往上翻了翻，露出两片眼白，然后身体一僵，怪叫了一声，直挺挺往后栽去。
“咚”一声闷响，矮墩墩的鬼子仰面朝天摔在土路上，后脑勺磕在一块石头上，鲜血和脑浆顺着石缝往外淌，两条罗圈腿抽了抽，不动了。
两个伪军当场吓傻了。
瘦高个跑在最前面，离老头只有五六步远了，正要抓人，枪声一响，他的手僵在半空中。他扭过头，看见鬼子脑门上的血窟窿，脸色刷一下白得跟纸似的，嘴唇哆嗦了两下，然后！
“扑通！”
直接跪了。
矮胖墩也跪了，膝盖砸在碎石子上估计疼得很，可他连眉头都没敢皱一下，两个人比着谁跪得快，跪得那叫一个干脆利落，跟练过几百遍似的。
“八爷饶命！八爷饶命！”
瘦高个磕头如捣蒜，脑门子砰砰砸在地上，几下就磕出了血印子，“我俩也是被鬼子逼的！我们也是国人啊！我们再不敢了！再不敢了！”
矮胖墩也跟着磕头，一把鼻涕一把泪，“八爷开恩！八爷开恩！我们上有老下有小，都是被鬼子拿枪指着才干的！求八爷饶我们一条狗命！我们回去就脱了这身黑皮，再不给鬼子卖命了！”
看两人这一套下来，动作行云流水，台词滚瓜烂熟，磕头的节奏都整整齐齐，业务熟练得很。
一看这架势就知道，这种事他们不是头一回干了。
碰上软的就往死里欺负，碰上硬的就磕头装可怜，求饶的话张口就来，每次都能捡回一条命。等风头一过，换个地方照样干坏事。
李赛云举着枪，手指搭在扳机上，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