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把城西翻个底朝天
“黑风”两个字，像两根鱼刺，卡在每个人的嗓子眼里。
桌上摊着一张城西地图，七八只手在图上指指点点，把城西那一片的每个地名都筛了一遍！
没有带黑风的！半个字都对不上。
李凯文把手指从地图上收回来，一拳砸在自己大腿上，“妈的，黄虎那个王八蛋，死就死了，多吐一个字能死啊？”
“他倒是想吐。”
秦彩凤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手指间夹着一根烟却没点，语气不咸不淡，“飞镖比他的嘴快。”
就在这时候，王福贵开口了！
“大家不用太过担心。”
他的声音不高，稳稳当当的，跟平时说话没什么两样。
所有人都看向他。
王福贵双手撑着桌沿，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黄虎没把地名说全就被灭了口，这事儿对咱们来说确实是吃了个亏，可从另一个角度看，鬼子不一定就会马上转移那些女人。”
“可是——”杨思敏刚要开口。
王福贵一摆手打断了她，“四十七个人，不是小数目。往哪儿转？怎么转？从城西转移到城东？那得多少辆卡车？得经过几个哨卡？这么大的动静，想不被人看见都难。”
“鬼子的眼皮子底下不光是咱们，城里还有各方势力，码头上的苦力、茶馆里的闲汉、烟馆里的老油条，哪个不是眼睛瞪得溜圆？鬼子可不傻！要是转移路上走漏了风声，那可比关在老地方招眼多了。”
秦彩凤把没点的烟从嘴里拿下来，手指夹着烟在桌上轻轻磕了两下，慢悠悠地说道：
“这话在理。军统搞地下工作有一条铁律，越大的目标越不能乱动，动则必漏。
李凯文皱着眉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点了点头，“照这么说，人应该还在原地。只要咱们能找到‘黑风’，就能找到人。”
“可问题是，黑风到底是什么？”孙玉龙从窗边转过身来，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屋里又安静了。煤油灯的火苗无声地跳动着，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王福贵站直了身子，把外套的扣子一颗颗解开，又一颗颗扣上。
这个动作做得不紧不慢，像是在活动手指，又像是在梳理思绪。
“想不明白就先不想了。”
他把外套的最后一颗扣子扣好，抬起眼皮扫了众人一眼！
“今天跑了一天，大家都累了。现在脑子里全是浆糊，再熬下去也想不出花来，先休息，养足了精神再说。”
胡秋月叹了口气，把地图放回桌上，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她的眼眶还是红的，可声音已经恢复了那股子硬气，“好吧，只能先这样想了。大家休息吧，明天天一亮咱们再想办法。”
众人点了点头，开始陆续起身。
李赛云把椅子推回桌下，孙玉龙从窗边走过来，杨思敏松开了绞在一起的手指。
就在大家转身要往各自房间走的时候，王福贵忽然开了口。
“等会儿。”
众人又齐刷刷站住了，回过头看他。
王福贵站在桌前，煤油灯的光从侧面打在他脸上，把半张脸照亮，半张脸隐在阴影里。
他的眼睛在明暗交界处闪着光，又沉又亮。
“明天早上，所有人全部去城西郊外。”
他抬起手，用指关节在桌上那张地图上重重敲了两下，咚咚两声，跟敲鼓似的。
“咱们不靠猜了，去问当地人，城西这片有多少村子？每个村子挨个走，挨个问。专门找年纪大的老人问，六七十岁的那种，在本地活了一辈子的那种。”
“问他们，这附近有没有叫黑风的地方，或者有没有跟黑风沾边的名字、说法、传说。”
他的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了一瞬，“地图上找不着的地名，未必不存在。有些名字只有老辈人知道，鬼子来了以后村子改名了，路改道了，山炸平了，可老辈人脑子里那些名字还在。”
秦彩凤嘴角一弯，把烟叼回了嘴里！
“这主意倒实在，我见过一份军统的内参，说有一回咱们找鬼子的弹药库，找了三个月没找着，最后是从一个放羊老头嘴里套出来的。那地方在地图上标的是另一个名字。”
“好，只能这样了。”
李赛云原本已经走到门口了，这时候转过身来，靠在门框上，重重叹了口气，嘴角却浮起一丝苦笑，“明天把城西翻个底朝天，我就不信翻不出来。”
“行了，都别杵着了。”王福贵挥了挥手，“抓紧睡，天一亮就出发。”
众人各自回房。走廊里响起几声轻轻的关门声，然后整个福贵楼陷入了一片寂静。
窗外偶尔传来几声梆子响，巡夜的伪军皮靴踩在青石板路上，咔咔咔，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煤油灯的火苗在灯罩里跳了最后几下，王福贵伸手一拧，灯灭了。
一夜无话！
第二天早上，天刚蒙蒙亮，青石板路上的露水还没干，福贵楼的后院里已经热闹起来了。
吃完饭，七个人从后门鱼贯而出。
天色还早，东边的天边才露出一线鱼肚白，空气里带着一股凉丝丝的潮气。
早起的小贩已经在街上支起了摊子，卖豆腐的推着板车，卖烧饼的掀开草帘子，香气顺着巷子飘过来。
七个人不走大街，专钻巷子。
王福贵在前面带路，转过两条巷子，穿过一片废弃的民居，来到西城墙根。又找到那个破洞，夹在两段土墙之间，被一蓬乱草遮得严严实实。
王福贵蹲下身把草拨开，露出一个半人高的豁口，刚好够一个人侧身钻过去。
王福贵第一个钻了出去。
其余六人一个接一个钻出豁口。李凯文最后一个钻出来，回头把乱草重新拨回原位，把豁口遮得严严实实。
城外是一片荒草地，晨雾还没散，白蒙蒙的雾气贴着地皮飘荡，像铺了一层薄纱。
远处的山、近处的树、脚下的野草，全被雾气裹着，影影绰绰看不真切。
“车还在不在？”孙玉龙问。
“去看看。”王福贵一挥手，七个人猫着腰穿过荒草地，朝那片藏着轿车的洼地摸过去。
走了不到二里地，远远就看见那几棵歪脖子榆树还在，密密匝匝的枝叶把洼地遮得严严实实。
王福贵拨开树枝往里一看，两辆黑色福特轿车安安静静地停在原地，车顶上盖的树枝还在，引擎盖上落的枯叶都没动过。
“还好，还还在。”杨思敏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