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无人村
“应该是。”李赛云眯着眼打量了一下，“跟老冯说的差不多，山不大，但林子挺密。”
又开了两三里地，乱石山的轮廓越来越清楚。
山确实不大，但地势很险，三面都是光溜溜的岩壁，只有南面有一道缓坡，坡上密密麻麻长满了马尾松和灌木，绿得发黑。
山顶上隐约能看见一个石头寨子的轮廓，灰色的石墙在树影间若隐若现。
王福贵估摸了一下距离，最多还有两三里就到山脚了，他拍了拍李凯文的肩膀，“停车。”
李凯文踩了刹车。后车也跟着停了下来。
胡秋月从后座上探过身子，往前面那座山望了一眼，眉头拧了起来。
“福贵，现在是大白天，咱们两辆车七个人，就这么往山上开，怕是还没到山脚就被岗哨发现了。黑风寨既然能在这片地方盘踞好几年，山脚下肯定有暗哨。”
“秋月说得对。”
王福贵点了点头，“白天硬上就是活靶子。咱们不能急在这一时。”
他朝前面指了指，前方不到半里地，隐约能看见一片灰扑扑的房屋轮廓，夹在两片荒草滩之间，被几棵枯死的槐树半遮半掩。
房子的屋顶塌了大半，墙上爬满了藤蔓，一看就是废弃了很久的样子。
“前面有个荒村，先去那儿歇脚。等天黑再行动。”
李凯文重新挂挡，两辆车缓缓驶进了那座荒村。
村子不大，拢共也就几十来户人家。房子的泥墙东倒西歪，屋顶的茅草烂成了黑乎乎的一坨，露出里面光秃秃的房梁。
街上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草，几只野猫蹲在墙头上，看见车子进来，嗖地一下跳下墙头跑没影了。
空气里有一股霉味，混着野草和烂木头的腥气，闻着让人鼻子发痒。
连个人影也没有！
“这村子怎么荒成这样？”杨思敏四下打量着，声音压得很低。
“不是被鬼子屠了，就是离土匪窝子太近，老百姓都跑光了。”李赛云咬着牙道。
王福贵挑了村中央一栋还算完整的屋子。
这栋房子的屋顶虽然也塌了一个角，可四堵墙还在，门窗虽然破烂了，好歹能挡挡风。
屋子里面空荡荡的，地上铺着一层厚厚的灰尘，角落里结满了蜘蛛网，一张破烂的木桌歪歪扭扭靠在墙角。
李赛云和孙玉龙把屋里简单归置了一下，扫出一块能坐人的地方。
杨思敏从随身的包袱里掏出一包干粮，烙饼和咸菜疙瘩，分给众人。
大家谁也没多说话，各自找了个角落坐下，就着凉水啃干粮。
王福贵嚼着一块烙饼，眼睛眯着，脑子里飞速转着。
他把最后一口烙饼咽下去，灌了口水，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饼渣。
“各位，黑风寨的具体位置和内部情况，咱们现在全是听冯老栓说的，谁也没亲眼看见过。万一老冯记岔了，或者情况有变，咱们晚上摸上去就是瞎子。”
“你要去踩点？”李赛云立刻站了起来。
“对，我一个人去。”
王福贵道，“人多目标大，容易暴露。我只是去踩点，摸清地形和岗哨位置就回来，天黑之前保证归队。”
“我跟你去。”李赛云一步跨上前。
“我也去。”孙玉龙站起来，短刀已经握在手里了。
“还有我。”杨思敏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土，眼神很倔。
王福贵摆了摆手，声音不大，可没有半丝商量的余地！
“你们在这儿等着，人多了反而碍事。”
他从墙角抓了把灰，往脸上抹了抹，又往头发上搓了两把，三两下就把自己弄得灰头土脸。
王福贵本来穿的就是老百姓的粗布褂子，脚上是布鞋，脸上抹了灰以后，跟本地庄户人家的年轻后生没什么两样，扔在人堆里根本认不出来。
“你们在屋里待着，别生火，别大声说话。这村子虽然没人，可保不齐有土匪下山路过。”
王福贵检查了一遍腰间的驳壳枪，又摸了摸靴子里藏的匕首，转身推开了歪斜的木门。
“福贵！”李赛云叫了一声。
王福贵回过头。
“当心点。”李赛云的声音压得很低，可她那双眼睛里的担心藏都藏不住。
王福贵朝众人点了点头，转身出了门。
他出了荒村，不走大路，专挑低洼地和小路走。
半人高的野草成了天然屏障，他在草丛里猫着腰疾走，身形快得很，可动静小得跟一只山猫穿过草丛似的。
太阳已经偏西了，金灿灿的阳光穿过树叶洒下来，在地面上斑斑驳驳画了一地碎金。
不到小半个时辰，王福贵已经到了乱石山的山脚下。
他蹲在一丛灌木后面，抬头打量。
乱石山果然如冯老栓所说，山不大，可林子密得很。
山坡上全是密密匝匝的马尾松，树干挨着树干，树冠叠着树冠，阳光只能从枝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形成一道道细细的光柱。
树下是一人多高的灌木丛，密密麻麻缠在一起，根本看不清林子深处有什么。
王福贵深吸一口气，扒开灌木，钻进了林子。
他没有走山南那条唯一的路，而是从西面的陡坡往上攀。
西坡虽然陡，可岩石多，灌木少，不容易触动土匪设下的暗哨和陷阱。
他手脚并用，抓着岩石的棱角和树根往上爬，动作轻得很，每踏出一步之前都先用脚尖试探一下，确认脚下的石头是稳的、不会踩出响动，才把重心移上去。
对于他这样的高手来说，爬这种山跟走平地没什么区别。
半山腰上，他停了一下，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喘了口气。
从这里往上看，已经能看见山顶那圈石头寨墙的轮廓了。
灰色的石墙砌在山顶上，大约两人高，墙头上还插着几面破旗，旗上画着什么看不清，被风撕成了布条，哗啦啦地飘。
王福贵数了数，四个角确实都有岗楼。岗楼是木头搭的，架在寨墙上面，每个岗楼里都有一个人影在晃动。
他从石头后面探出半个头，正要仔细看时！
“干什么的！别动！”
一声低喝从背后传来。紧接着，一个又硬又冷的东西顶住了他的腰眼。
显然是枪口！
王福贵的身体僵了一瞬。
他缓缓举起双手，举到肩膀的高度，手掌张开，表示自己没有拿武器，同时他微微偏过头，余光往身后扫了一下。
一个山匪喽啰。穿一件脏兮兮的黑布褂子，腰间扎着一条布带，头上包着块黑头巾。典型的土匪打扮。
年纪不大，二十出头，脸上长着一层青春痘，一双眼珠子贼溜溜地乱转，手里端着一杆老套筒，枪口正正顶在王福贵的后腰上。
“蹲下！把手放头上！”青春痘喝了一声，枪口往前捅了捅。
他举着的手在往下降，身子在往下低，喉咙里发出含含糊糊的声音，像是在求饶，又像是在示弱。
青春痘以为他被吓住了，嘴里骂骂咧咧了一句，枪口稍微松了一下！
就在这一瞬间。
王福贵猛一低身！
他的身体像弹簧一样骤然下沉，青春痘的枪口捅了个空，整个人重心往前倾了那么一丁点。
就这么一丁点空隙，王福贵右手已经拔出了靴筒里的匕首。
刀光一闪！
快如闪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