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乱石山踩点
匕首从下往上，斜斜插进了青春痘的咽喉。刀尖从喉结下方刺进去，从后颈穿出来，带出一蓬血雾。
青春痘的眼睛猛地瞪圆了，嘴巴张得老大，像一条被拎出水面的鱼，喉咙里发出嘶嘶的漏气声。
他想扣扳机，可手指已经不听使唤了。老套筒从他手里滑落，王福贵左手一抄，稳稳接住了枪管，没让枪掉在地上发出声响。
青春痘的身体软了下去，像一摊烂泥。
王福贵托住他的尸体，轻轻放在地上，拔出匕首在他衣服上擦干净了血。
王福贵蹲下身，把青春痘的衣服扒下来。黑布褂子虽然脏，可还能穿。
他三两下换上土匪的衣服，把黑头巾往头上一包，又把青春痘的尸体拖进旁边的灌木丛里，用树枝盖好。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
现在他穿着土匪的衣服，脸上又抹着灰，远远看上去跟黑风寨的人没什么区别。
他不再躲躲藏藏了，大摇大摆地沿着山路往上走。
穿过最后一片马尾松林，山寨的全貌完全展现在眼前。
黑风寨比他想象的还大！
石头寨墙围成了一圈，正正方方，大概有二三亩地的面积。
寨门是两扇厚重的木门，上面钉着铁条，门板上还留着几道刀砍斧劈的旧痕。
寨门两边各有一个岗楼，上面站着土匪，背着步枪，懒洋洋地抽着烟。
寨墙上架着几挺轻机枪，枪口对着山下的方向。
王福贵低着头，混在几个刚从山下回来的土匪中间，从寨门走了进去。
寨子里面乱糟糟的！
石头地面上到处是垃圾和碎骨头，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酸臭味，混着劣酒、汗臭和牲口粪便的味道。
几排歪歪扭扭的木房靠墙搭着，中间是一块空地，空地上摆着几张破桌子，几个土匪正围着桌子赌钱，骰子摇得哗啦啦响。
最大的一栋房子在寨子最里头，石头砌的，门口站着两个挎短枪的土匪。
王福贵一看就明白了，那儿是刘二旦和蒋天狗的住处，也是关人的最可能地点。
他靠在寨墙根上，假装蹲着抽烟，眼睛却把整个寨子扫了一遍。
他在心里默默记着，寨门位置、岗楼数量、机枪火力点的位置、关人的石屋位置、悬崖的方向，每一个细节都刻进脑子里。
土匪的数量他大致也基本摸清了！
寨子里的加上外围的，少说也有五十多个。大部分是老套筒和三八大盖，有几挺轻机枪，还有一门掷弹筒。
七个人对五十多个，硬拼就是找死。
只能等晚上智取了！
王福贵看的差不多了，正准备混出去往回走！
忽然，山脚下传来一阵汽车引擎的轰鸣声。
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大，从南面的土路上轰隆隆地碾过来。
寨子里的土匪也听见了，赌钱的停了手，抽烟的抬起了头，岗楼上的土匪趴在垛口上往下张望。
王福贵心头一沉，快步走到寨墙边，从一个垛口往外看。
山路上，三辆军用卡车正在往上爬。
车头上插着膏药旗，车厢里站满了荷枪实弹的鬼子兵。
最前面那辆车里，副驾驶座上坐着一个鬼子军官，穿着黄呢子军服，腰间挎着军刀，戴着一副圆框眼镜，脸上的表情又冷又硬。
三辆卡车在寨门外的空地上停下来。
车厢板哐当一声放下，二三十个鬼子兵从车上跳下来，动作整齐划一，端着三八大盖在寨门外排成两列，刺刀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那个戴眼镜的鬼子军官从驾驶室里跳下来，走路的时候腰板挺得笔直，右手按着军刀的刀柄，皮鞋踩在石头上咔咔响。
寨门哗啦一声打开了，三个人从里面跑出来。
最前面的是个矮胖子，肚子大得跟怀了六个月似的，脸上一脸横肉，油光满面，穿着一件绸布褂子，褂子太小，肚皮从扣子缝里挤出来。
他跑得满头大汗，跑到鬼子军官面前，腰弯得跟虾米似的，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
“江川太君！您来啦！有失远迎，有失远迎！”矮胖子点头哈腰，唾沫星子乱飞。
王福贵眯起眼，这个矮胖子，八成就是刘二旦。
鬼子军官江川冷冷地扫了他一眼，鼻孔里哼了一声，操着生硬的中国话说道：“郑二旦，快快地！把那些花姑娘全部转移走！”
刘二旦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抬起头，“太君，不是说好后天转移吗？怎么突然提前了？”
“八嘎！”
江川一巴掌扇在刘二旦脸上，啪的一声脆响，刘二旦的脸上立刻浮起五个红指印！
“你滴废话太多，不需要知道原因！立刻执行！天黑之前，所有人必须全部转移走！”
刘二旦被打得身子一歪，捂着脸连连点头！
“是是是！马上！马上！”他转身朝寨子里吼道：“还愣着干什么！把那些女人全部押出来！快快快！”
寨子里顿时乱了起来。
几十个土匪吆五喝六地冲进寨子最里头那栋大石屋。
不一会，石屋的门被哐当一声推开，里面传来女人们惊恐的尖叫和哭声。
然后，王福贵看到了他最不想看到的一幕。
一个接一个的女人从石屋里被押了出来。
她们蓬头垢面，身上的衣服又脏又破，好多人的袖子被撕烂了，领口被扯歪了，露出瘦得皮包骨头的肩膀。
有的女人赤着脚，脚上全是血痂和泥巴。有的女人互相搀扶着，腿软得走不动路，被土匪拿枪托砸着后背往前推。
最小的那个，看着也就十三四岁，梳着两根羊角辫，辫子上全是灰土，脸上黑一道白一道的泪痕，被一个土匪抓着胳膊拖着走，嘴里呜呜地哭。
王福贵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
他的指甲掐进了掌心里，掐得生疼。可他脸上的表情纹丝不动。
他继续蹲在墙根下，低着头，像寨子里其他土匪一样懒洋洋地蹲着，手指间夹着抽到一半的烟，眼皮垂着。
可他的余光把这些女人的数量、出来的顺序、被押送的方向，全部刻进脑子里。
她们被土匪用绳子串成一串，像串蚂蚱一样，一个接一个地往山下走。
三辆军用卡车停在寨门外，车厢板已经放下来了，鬼子兵端着刺刀站在车厢两边，准备把女人往车上赶。
江川站在寨门口，双手拄着军刀，冷眼看了一会儿，又转头对刘二旦交代了几句什么，表情很严肃，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叮嘱什么重要的事情。
刘二旦连连点头，满头大汗，时不时用袖子擦一下额头的汗。
王福贵蹲在墙根下，脑子里飞快地思索着眼前的局势。
寨子里有五十多个土匪，寨门外有将近三十个鬼子，合起来将近八十号人。
而自已就一人！
女人已经开始往外押了，一旦全部装上车，三辆卡车发动，往军营一送，再想救人就比登天还难。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土匪黑衣，又抬头看了看寨门口乱糟糟的人群，再看看寨墙上那几挺轻机枪的位置。
脑子里有一个念头闪电般掠过。
可那个念头太疯了。
他只有一个人，一把匕首，还有腰间那把驳壳枪。
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