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希望还能见到你
江川一边爬一边回头，瞳孔里那辆巨大的卡车越来越近，车头的进气格栅在他视野里急剧放大，像一张钢铁的血盆大口朝他扑过来。
他甚至看清了格栅上那个沾满灰尘的膏药旗标志。
他的嘴张到了最大的限度，喉咙里挤出最后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啊——”
紧接着，嘭！
一声沉闷的巨响在山谷里炸开，然后又被山谷的回音弹回来，来回震荡了好几波才渐渐消散。
江川的身体被车头铲起来，像一只断线的纸风筝一样飞了出去。
他的身体在空中翻了好几圈，四肢无力地甩动着，然后划出一道长长的抛物线，飞出足有一丈多远才重重砸回地面。
身体砸在地上的时候发出了又一声闷响，然后又在地面上滑出去好几尺远。
碎石子和黄土被他的身体犁出一道浅浅的沟，最后撞在路边一块半人高的大石头上才停下来。
抖了两下不动了！
车头前方的保险杠上溅满了血，还在往下滴。
车厢里好多女人，探出头看到了这一幕，齐齐发出一声惊叫。
这一声叫，不是恐惧，是解恨，是憋了不知道多少天的冤屈终于吐出来的那口气。
有个女人放声喊了一句：“死的好！”
紧接着，所有的女人都喊了起来。
哭的哭，骂的骂，喊的喊，有人放声大哭，把被关了这么多天的委屈全哭了出来。
有人咬牙切齿地咒骂，把江川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个遍。
还有人瘫在车厢板上，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只是一个劲地流眼泪。
王福贵踩下刹车，卡车停在山路中间。
他推开车门跳下来，走到江川的尸体旁边。
江川躺在血泊里，整个人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模样了。
浑身是血，军装被血浸透变成了黑褐色，胳膊和腿以各种不可能的角度扭曲着，脸上凝固着临死前最后一秒的恐惧。
他的眼睛还睁着，死也没闭上，嘴张着，像是还有什么话没来得及喊出来。
那颗被扔在副驾驶座上的手雷还安安静静地躺在座位上，保险片好好地卡着，从头到尾就没响过。
王福贵低头看了尸体一眼，啐了一口唾沫，转身走回卡车旁边。
就在这时，山路上传来汽车引擎的轰鸣声。
一辆卡车从远处的山弯里拐了出来，车身上糊满了黄土。
车在三十米外停下，驾驶室的门推开，李凯文跳了下来。
紧跟着，胡秋月、秦彩凤、李赛云、孙玉龙、杨思敏，一个接一个从车上跳下来，快步朝王福贵这边跑过来。
他们的目光先落在王福贵身上，然后又齐刷刷地看向地上江川的尸体。
秦彩凤走过去，用脚尖踢了踢江川的尸体，嘴唇一撇，哼了一声：“小鬼子，便宜他了。”
李赛云看都没看尸体一眼，径直走到王福贵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背上那几道血印子上停了一瞬：“你没事吧？”
“没事。”王福贵摇摇头。
胡秋月走到卡车后面，撩开帆布篷往里看了一眼。
车厢里，所有的女人挤在一起，蓬头垢面，衣不蔽体，有的脸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痕。
可她们的眼睛里有了光，不再是之前那种等死的绝望，而是活过来了，真的活过来了。
胡秋月的眼眶红了，她放下帆布，转过身来，面对王福贵。
“福贵。”她的声音有点发抖，“谢谢你，谢谢你帮我们救出这些女人，帮我们完成了任务。”
王福贵摆了摆手：“应该的，都是自己人。”
他往车厢里看了一眼，眉头皱了起来：“她们状况都不太好，身上有伤，又受了惊吓。你们得尽快把她们转移到安全的地方，找个地方好好治一治。”
胡秋月点点头：“放心，前面有我们的同志接应，到了那边就安全了。”
“那赶紧走。”
王福贵抬头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偏西了，山头那边的天边烧起了一片火烧云，“万一鬼子再追上来，又是一场麻烦。”
胡秋月对李凯文和秦彩凤招了招手，两人立刻跑向那两辆卡车。
李凯文跳上驾驶座发动引擎，秦彩凤也跳上了另一辆车！。
胡秋月也上了车！
临走的时候，秦彩凤从车厢里探出头来。
她看着王福贵，那双桃花眼在夕阳底下亮晶晶的，像含了一汪春水，媚得能拧出蜜来。
“帅哥。”她的声音又甜又软，“希望还能见到你。”
说完，她对王福贵眨了眨眼，然后启动动了车子。
卡车的引擎轰鸣起来，排气管喷出两股黑烟。
车轮碾过碎石路，碾过江川尸体旁边的血泊，越开越快，越开越远。
车影渐渐变成了两个小黑点，最后消失在山路的尽头，被扬起的黄土吞没了。
黄土慢慢沉淀下来，山路又恢复了之前的寂静，只有路边那具血肉模糊的尸体证明刚才发生的一切。
孙玉龙站在王福贵旁边，伸长了脖子往山路尽头看了半天，然后收回目光，乜斜了王福贵一眼。
“福贵，别看了，人家彩凤走远了。”
王福贵转过身来，脸上没什么表情，可眼睛里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光：“再胡说八道，信不信我打你屁股。”
孙玉龙反应快得很，王福贵话音刚落他就一个箭步闪到了三步开外，动作比躲子弹还利索。
杨思敏站在旁边，不知道脑子里想到了什么，脸颊忽然飞起两团红晕，连忙把头低下去，假装拍裙子上的土。
李赛云白了孙玉龙一眼，走到王福贵面前。
“别闹了，福贵。”
她的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沉稳，“胡八也杀了，女人也救出来了，咱们该回西芒山寨了吧。”
李赛云一说这话，孙玉龙和杨思敏都点头。
李赛云掰着手指头算了一下：“这趟出来好长时间了，山寨那边不知道怎么样了，得赶紧回去看看。”
“对，”孙玉龙把手搭在刀柄上，“咱们走吧。”
三个人都看着王福贵，等他点头。
王福贵站在原地，看了看地上江川的尸体，又抬头看了看远处的山峦。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拖到路边那摊血泊的边缘，他没有动。
他的目光越过乱石山的山头，越过那些密密匝匝的马尾松林，落在了黑风寨的方向。
山顶上那圈灰色的石墙在夕阳底下泛着暗红的光。
“我们还有事没办完。”
他的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沉甸甸的，像石头砸进水里。
李赛云愣了一下。
孙玉龙和杨思敏对视一眼，都是一脸纳闷。
“什么事？”三个人几乎异口同声。
王福贵转过身来，面对着他们三个人。逆着夕阳，他的脸隐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可那双眼睛亮得灼人。
“杀刘二旦，蒋天狗。”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出这两个名字，声音里带着一股子寒气。
“那帮土匪，盘踞黑风寨好几年，打家劫舍，欺男霸女，无恶不作，他们还逼死了两个女人。”
王福贵的拳头慢慢攥了起来，指关节捏得咯吱响。
“她们的命，不能就这么白没了。”
李赛云的眉头慢慢拧了起来，眼睛里也冒出了火星子。
孙玉龙的手又按上了刀柄，刀身在鞘里轻轻颤了一下。
杨思敏咬着嘴唇，两只手攥成了拳头。
王福贵抬起手，指了指西北方向。
“这伙人，必须全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