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王福贵成功夺车
卡车在坑坑洼洼的山路上颠簸着往前开。
王福贵双手扣住底盘横梁，身体紧贴着车底，后背离地面不到两寸。
车轮卷起的碎石子和黄土劈头盖脸往他身上砸，排气管喷出的热浪烤得他脸上的皮肤发紧，衣服被烤出一股焦糊味。
他咬着牙，眼睛死死盯着前方路面飞速掠过的光影，手指头攥得发白，指甲缝里全是黑泥和血丝。
车开了大约两公里，速度渐渐慢了下来。
江川从车窗探出半个脑袋往后看了看，山路上空荡荡的，连个人影都没有。
他把脑袋缩回去，又往两边山坡上扫了一圈，确认没有伏兵，这才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他把攥了半天的手雷往副驾驶座上一扔，手雷在座位上弹了一下，滚到坐垫的凹陷处停住了。
他又把腰间那把王八盒子也摘下来，随手丢在方向盘旁边的仪表台上。
然后他两只手都搭上了方向盘，肩膀松下来，靠在座椅靠背上。
接着，他竟然唱起歌来了。
唱的是一首日本歌，调子拉得又长又歪，嗓子跟破锣似的，咿咿呀呀地在山谷里飘出去老远。
歌词王福贵听不懂，可那调子里透着一股得意洋洋的劲儿，像是在庆祝自己死里逃生。
王福贵在车底听得清清楚楚。
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弯成一个冷冽的弧度。
他深吸一口气，把肺里那股浊气缓缓吐尽，然后双手手猛一用力，身体从车底侧面滑了出去。
后背擦过碎石路面，石子刮破了他的衣服，在后背上划出几道血印子。
他的脚在地上蹬了两步，借着卡车行驶的惯性，身体往上一窜，双手一伸，十根手指像铁钩子一样牢牢扣住了车厢侧板的边缘。
他吊在车帮外面，风呼呼地灌进他的领口，吹得他的衣服猎猎作响。
车轮就在他脚底下不到一尺的地方飞速旋转，卷起的碎石子弹起来打在他的小腿上，每一下都像被弹弓子崩了一样疼。
他稳了一下呼吸，身体贴着车厢壁，一寸一寸地往前挪。
车厢里关着的女人们听见了动静，有人从帆布篷的缝隙里往外看，看见了王福贵挂在车帮上的身影。
一个女人刚要张嘴叫出声，旁边另一个女人赶紧捂住了她的嘴，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
车厢里安静下来，所有女人都屏住了呼吸，眼睛透过帆布缝死死盯着王福贵的身影。
王福贵挪到了驾驶室后面，他微微偏过头，透过驾驶室后窗的玻璃往里看。
江川正双手握着方向盘，脑袋左右摇晃，嘴里叽里呱啦唱得正欢。
那只王八盒子搁在仪表台上，手雷躺在副驾驶座上，离他至少两尺远。
江川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嘴角带着笑，全然不知道自己已经在鬼门关前晃悠了。
王福贵一只手牢牢抓着车厢板的边框，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发青。
另一只手慢慢伸向驾驶室的车门把手，动作轻得像是猫踩在棉花上，连一丝风声都没带出来。
他的手指搭上了门把手，顿了一下。
然后猛地一拉！
哐当一声巨响，车门被拽开了，山风灌进驾驶室，把江川放在仪表台上的一张地图吹得满车乱飞。
江川吓得浑身一哆嗦，歌声戛然而止，像一只正在打鸣的公鸡被人一刀剁了脖子。
他猛地扭过头，就看见王福贵像一头豹子一样从车门外蹿了进来。
那双眼睛冷得像腊月里的冰碴子，里面烧着两团火，又冷又热，看得江川头皮发麻。
“王福贵！”
江川尖叫一声，声音都劈叉了，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动静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的鸡。
他的手本能地伸向仪表台上的王八盒子，手指都已经碰到枪柄了，可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王福贵根本没给他任何反应的时间。
他右拳抡圆了，从外往里，照着江川的脑袋就是一拳。
这一拳带着他攀车爬底盘积攒了大半个时辰的怒火，还带着他在寨子墙根下听说两个女人被逼死时压在心底的那口恶气。
拳头结结实实砸在江川的左太阳穴上！
嘭！
那声音闷得像一拳砸穿了西瓜。
拳头砸中骨头的瞬间，王福贵的指关节传来一阵生疼，可他眉头都没皱一下，反而把拳头顶得更深。
江川的脑袋猛地往右边歪过去，脖子发出了咯吱一声脆响。
他眼前一黑，满眼金星乱冒，红的绿的白的金的，像一锅炸开的烟花在眼眶里爆了膛。
脑袋里嗡嗡作响，太阳穴上的血管突突直跳，像有一百只马蜂在耳朵里炸了窝，又像有口大铁钟扣在他脑门上被人猛敲了一锤。
他的身体往方向盘上一栽，鼻子撞在方向盘的正中间。
咔嚓！
鼻梁骨断了，鲜血像拧开的水龙头一样哗地喷出来，溅在方向盘上，溅在挡风玻璃上，溅在他自己的胸口上。
他的身体像一摊烂泥一样歪在座椅上，两只手本能地抱住脑袋，嘴巴张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像是被打傻了的狗趴在路边喘粗气。
趁他晕头转向的这一瞬，王福贵抬起右脚。
他的脚缩回来，膝盖顶到胸口，然后猛地蹬出去。
这一脚用了全力。
脚底板正正印在江川的腰眼子上。
江川整个人像一袋从半空中扔下去的烂土豆，从敞开的车门里横飞了出去，车门都没来得及碰着他。
他的身体在空中翻了半个跟头，双手徒劳地在空中乱抓，像是想抓住什么救命稻草，可什么都没抓住。
然后他砸在了山路上。
身体砸在碎石路面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紧接着在路面上又弹起来滚了七八个滚才停下来。
每一次翻滚他的脑袋都磕在石子上，磕得头破血流，胳膊和腿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甩来甩去。
王福贵动作不停。
他身体一缩一窜，一步跨到驾驶座上，屁股还没坐稳右手已经把住方向盘，左脚踩离合，右脚轰油门，整套动作行云流水，连半秒钟的停顿都没有。
从拉车门到出拳到踹人到控住方向盘，前后加起来的工夫不够旁边人眨几下眼。
车厢里的那个女人们甚至都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惊恐地睁大眼睛。
江川从车上摔下去，差点没当场摔死。
他在碎石路面上不知道滚了多少圈，额头磕出好几道大口子，鲜血顺着脸往下淌，糊得满脸都是。
他趴在路面上，整个人灰头土脸，血和泥混在一起糊了一脸。
眼镜早就不知道摔到哪儿去了，两只小眼睛露在外面，没了眼镜片的遮挡显得又小又丑，眼神里全是恐惧。
他勉强用手撑着地面，把上半身支起来。
刚站起来，他就听见了引擎轰鸣的声音。
那声音从前方传过来，低沉而有力，在山谷里来回震荡。
江川猛地抬起头！
看见那辆卡车正在调头。
王福贵双手猛打方向盘，车轮在原地碾出一道深深的弧形车辙，车头的铁皮擦着路边岩壁刮过去，刮出一溜刺眼的火星子。
车身在山路上画了个巨大的U形弯，把整条山路都堵死了。
车头调转过来，两只前大灯像两只巨大的眼睛，直直地瞪着趴在地上的江川。
江川的脸一下子白了。
“八嘎！不……不要！”
他拼命用手扒着地面往前爬，指甲抠进石头缝里，指甲盖被锋利的石片掀翻了两片，十指连心，可他感觉不到疼，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快逃！
他爬得狼狈至极，像一条被打断了脊梁骨的野狗，在土路上垂死挣扎。
身后的引擎声越来越近。
那声音在江川耳朵里比地狱里的催命号角还可怕十倍。
“救命！救命啊！”江川扯着嗓子喊，声音又尖又破，在山谷里来回荡。
可这荒山野岭，谁能听见？就算有人听见，谁会来救他？那些被他枪杀的百姓，那些被他糟蹋的女人，那些被他活埋的俘虏，谁会伸手拉他一把？
没有人！
只有越来越近的引擎声，像催命的鼓点，一下一下敲在他心口上。
王福贵坐在驾驶室里，双手稳稳把着方向盘，脸上的表情没有一丝波澜。
他的眼睛里倒映着前方那个在地上拼命爬行的身影，瞳孔里没有怜悯，没有犹豫，只有一片冰冷的决然。
他的右脚踩着油门，往下压。
卡车的速度提起来了！
引擎咆哮着，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噼里啪啦的爆裂声，整辆卡车像一头被激怒的钢铁巨兽，朝着地上那个爬行的身影冲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