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孙玉龙染上病毒
村民们从四面八方涌过来，那阵势太瘆人！
眼前这些乡亲，脸上什么都没有，没有恨，没有怒，没有怕，就是一片空空洞洞的呆滞，呆滞底下藏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疯劲儿。
青筋从太阳穴盘到下巴，从额头盘到脖子，像是有人在他们皮肤底下埋了一张青黑色的蜘蛛网。
几十号人拖着脚往这边蹭，鞋底在碎石地上刮出沙沙的声响，听得人头皮一阵阵发紧。
没人说话，没人叫喊，只有鞋底蹭地的声音和粗重的喘息声。
那喘息又粗又急，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带着一股子野兽般的嘶嘶声。
李赛云脸色刷地白了。
她打鬼子，杀土匪，枪林弹雨里滚过来的，眉头都没皱过一下。
可眼前这一幕让她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凉气。
她的手按在驳壳枪握把上，指节攥得咯咯响，手背青筋都鼓了起来。
杨思敏往后退了两步，后背撞上王福贵的肩膀，浑身抖得像筛糠，嘴唇哆嗦着，牙齿磕得咯咯响，手里的驳壳枪枪口乱晃，根本瞄不准任何目标。
孙玉龙反应最直接，一把拔出了驳壳枪，拇指顶开保险，枪口对准了最近的一个村民。
一个五十来岁的老汉，穿着破了好几个洞的灰布褂子，光着一只脚，嘴巴已经咧开了，口水从嘴角淌下来，拉着长长的丝。
“千万别开枪！”
王福贵一把抓住孙玉龙的手腕，硬生生把枪口压了下去。
“福贵你放开！”孙玉龙拼命挣扎，手腕在王福贵手里扭来扭去，“他们要咬人！他们不是人了！”
“他们是人！”
王福贵死死攥着她手腕不松，“他们只是中了鬼子的病毒！只要找到对症的解药，是可以治好的！”
“解药？上哪儿找解药去？”孙玉龙的声音变了调，又尖又细，像绷紧的弦快要断了。
“总会有办法的！”
王福贵盯着她的眼睛，“玉龙你听我说，这些是咱们的乡亲，是马家屯的老百姓！他们是被鬼子害成这样的，你开枪打死他们，他们要是有朝一日找到解药，你心里过得去吗？”
孙玉龙愣住了，手里的枪微微往下垂了半寸。
“那怎么办？”
杨思敏终于挤出一句完整的话，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树叶，“福贵，太吓人了！”
王福贵飞快扫了一圈四周！
东边人多，西边人多，北边人也多，只有东南角稀稀拉拉七八个人，好几个是半大孩子。
“快跑！从那边往村外跑！”
王福贵抬手指向东南方向，“这些人还有残存的领地意识，他们只守着村子，只要跑出村就没事了！”
“领地意识？你怎么知道？”
“别问了！跑！”
王福贵松开孙玉龙的手腕，转身朝东南方向冲去。
迎面一个中年妇人张着嘴扑过来，两只手往前伸，指甲又长又黑。
王福贵侧身一闪，右手在她后背上一推一送，妇人失去平衡扑通摔倒在地。他没下重手，只是借力打力。
第二个是瘦得跟竹竿似的年轻后生，王福贵一矮身，抓住胳膊往旁边一带，脚下一绊，后生横着飞出去摔在柴火垛上。
第三个是个半大孩子，顶多十三四岁，个子还没长开。
王福贵心里一酸，伸手轻轻一推，孩子踉踉跄跄退了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两只血红的眼睛茫然地望着前方。
“快！跟上！”
三个女人紧随其后。李赛云断后，学着王福贵的样子，用手推，用脚绊。
孙玉龙把枪插回腰间，咬着牙往前冲，不敢看那些村民的脸。
杨思敏跑在最后，两条腿软得像踩在棉花上。
王福贵在前面一路开路，扑上来一个放倒一个，扑上来两个放倒一双。
动作极快，出手却极有分寸，借力打力，四两拨千斤，不到半盏茶的工夫，四人冲出了村口。
身后的村民还在追！
可到了村口的土地庙前，最前面几个人忽然停住了。
他们站在香炉旁边，歪着脑袋，血红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四人逃离的方向，脚像被钉在地上，一步也不往前迈了。
然后慢慢转过身，拖着脚，一步一步往回走，真的不追了！
王福贵弯着腰喘粗气，心里暗暗松了口气，看来判断得没错。
“没……没事了……”
他直起腰，正要说话，身后传来一声闷哼。
孙玉龙单膝跪在地上，右手捂着左手小臂，脸色白得像一张纸。
“玉龙！你怎么了？”李赛云冲过去扶住她。
“没事……刚才跑的时候，有个村民挠了我一下……”
孙玉龙把手拿开，小臂上一道浅浅的划痕，破了皮，渗了几颗血珠。
王福贵脸色大变，蹲下身抓住她手臂细看。
伤口边缘的皮肤已经开始发红，不是正常的红，是一种诡异的暗红色，像有什么东西在皮肤底下蔓延。
孙玉龙勉强笑了一下：“没事，就破了点皮，不疼……”
话没说完，她脸色猛地一变。
一股热流从小臂伤口涌上来，顺着血管往上冲，冲到肩膀，冲到脖子，冲到脑袋。
她脑子里嗡的一声，像被人点了一把火，整个人从里到外烧了起来。
“玉龙！玉龙你怎么了？”杨思敏急得眼泪都快下来了。
孙玉龙没有回答，呼吸忽然变得又急又粗，胸脯剧烈起伏，脸上泛起一层潮红，从脸颊蔓延到额头，从额头蔓延到脖子，整张脸红得像煮熟的虾。
“热……好热……”
她伸手扯自己的衣领，扣子崩掉了一颗。
然后整个人开始发抖，从手指尖抖到脚尖，牙齿磕得咯咯响，丹凤眼里的瞳孔放大又收缩，收缩又放大。
“福贵……快救我……我也要变成他们那样的僵尸了……我不要……”
她的声音发抖，带着哭腔，这个杀鬼子都不眨眼的女中豪杰，此刻吓得像个孩子。
王福贵脑子嗡地一声，一把抱住她。
孙玉龙的身体在怀里剧烈发抖，烫得像刚从火炉里拿出来的铁。
“没事的！玉龙你不会有事的！”
他嘴上这么说，声音却也发了抖，他不是医生，不知道鬼子用的是什么病毒，解药在哪儿，怎么治，他一概不知。
“赛云，思敏，水壶！”
杨思敏手忙脚乱解下水壶递过去。
王福贵往孙玉龙嘴里灌水，可她已经喝不下去了，水从嘴角淌出来，顺着下巴流进脖子里。
“玉龙你撑着点！”李赛云攥着孙玉龙的手，那只手烫得像攥着一团火。
“热……好热啊……”
孙玉龙开始神志不清，嘴里含含糊糊说着胡话，一会儿叫娘，一会儿骂鬼子。
然后她猛地挣扎起来，两条胳膊往外一挣，力气大得出奇，王福贵和李赛云两个人按着她都差点被甩开。
“放开我！放开我！”
她的声音又尖又厉，完全不像平时的她。眼睛猛地睁大，眼白彻底变成了血红色，和村里那些村民一模一样。嘴角往上咧开，口水淌了下来。
“玉龙！”杨思敏尖叫一声，往后退了好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按住她！”
王福贵咬牙死死按住孙玉龙的肩膀，可她力气大得不像话，一个女人的身体愣是爆发出两三个壮汉的力气，指甲朝王福贵脸上挠来。
他侧头躲开，指甲擦着耳朵划过去，还好没划伤。
“得罪了玉龙！”
王福贵解下自己的牛皮腰带，三两下把孙玉龙的双手反绑在身后，腰带结实，她再怎么挣扎也挣不开。
双手被绑，孙玉龙挣扎得更凶了，身体在地上扭来扭去，两条腿拼命蹬，蹬得碎石子和尘土到处飞。
嘴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被人掐住了喉咙，又像野兽在低吼。
“玉龙……玉龙你看看我，我是思敏啊！”
杨思敏跪在地上，眼泪哗哗往下淌，想伸手去摸孙玉龙的脸，伸到一半又缩回来，她害怕，她真的害怕。
孙玉龙没有反应，眼睛直勾勾盯着天空，瞳孔里什么都没有，没有认识的人，没有熟悉的伙伴，只有一片空洞洞的血红色。
“别喊了，她现在认不出你。”
王福贵把孙玉龙扶起来靠在自己身上，她还在挣扎，可力气在慢慢减弱，身体一抖一抖的，像一台机器在空转。
“那怎么办？”
李赛云的声音压得极低，透着绝望，“总不能眼看着玉龙也变成那些村民一样吧？”
王福贵咬着牙，脑子飞快转了一遍！
孙思雨医术高明，各种疑难杂症都治过。这病毒虽然诡异得不像话，但孙思雨见识多，说不定有办法。
“回山寨！找思雨，说不定她能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