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县城拱手相让
“文件有用的留下，没用的也全烧了！”
他又指了指那间还算完整的东厢房，窗户玻璃虽然碎了，可墙是好的，屋顶也是好的。
“那间屋子，以后就是咱们的办公室！”
弟兄们七手八脚地忙活起来。
火焰腾起多高，把院子里那棵半死的枣树映得通红。
王福贵站在火堆旁边，看着那些沾满中国人鲜血的膏药旗化为灰烬。
就在这时候，城门方向传来马蹄声。
一匹快马跑进院子，马背上的哨兵翻身下来，单膝跪地：“报告团长！胡秋月胡姑娘到了！还带了一个穿八路军军装的人！”
王福贵眉毛一挑：“快请。”
不一会儿，胡秋月大步走进院子。她还是一身利落的短打装扮，腰间挎着两把驳壳枪，脸上带着风尘仆仆的疲惫，可精神头十足。
她的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看见那堆还在燃烧的火堆，看见被炸塌半边的楼房，看见王福贵浑身焦黑地站在火堆旁边，嘴角弯了一下。
她身后跟着一个中年男人。
那人四十多岁，穿一身灰布八路军军装，洗得发白了，可干干净净整整齐齐。
个子不高不矮，身板清瘦，脸上没几两肉，颧骨微微突出，一双眼睛却炯炯有神。
鼻梁上架着一副圆框眼镜，镜片后面的目光温和而锐利，像是能把人看透，可又不让人觉得难受。下巴上留着短须，胡茬子里夹了几根白的。
整个人看起来不像个当兵的，倒像个教书先生。
可他的气质又不是普通的教书先生。
那是一种见过大世面、经过大风大浪之后才有的沉稳，像是山里的老潭水，表面平静无波，底下深不可测。
胡秋月走上前来，朝王福贵点了点头，然后侧身介绍道：“福贵，这位是军区的孟百新同志。”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孟主任是专程赶来的。”
孟百新上前一步，主动伸出手来，脸上带着笑，那笑容和煦得像三月的春风。
“王寨主，久仰大名。”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温温和和的，带着一股子书卷气，可每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你们这一仗，打出了国人的威风，打得漂亮！”
王福贵伸手和他握在一起。
孟百新的手不大，手指修长，掌心里有薄薄的茧子！
那是常年握笔写字磨出来的，不是拿枪磨的。可这只手握过来的时候，力道不轻不重，不卑不亢。
“孟主任过奖了。”王福贵说，“打鬼子是应该的，谈不上什么威风不威风。”
孟百新哈哈一笑，松开手，环顾了一圈被炸得破破烂烂的司令部，目光在烧文件的火堆上停了一瞬，然后转回来看着王福贵。
“王寨主，你们这一仗打得确实好。端了鬼子的基地，炸了军火库，夺了县城，还击毙了前原。”他推了推眼镜，“不过——”
他顿了顿，笑眯眯地看着王福贵。
“我听说王寨主打算长期占领县城？”
这话问得随意，像是在聊家常，可王福贵听出来了，这位孟主任不是来闲聊的。
“是有这个打算。”王福贵也不藏着掖着，“鬼子占了这么久，我们夺回来住两天，不过分吧？”
孟百新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他走到院子里那棵被炸断的枣树旁边，伸手摸了摸焦黑的树皮，转过身来。
“王寨主，打县城你们在行，这个不用我说，你们已经用枪炮证明了。”
他的语气还是那么和煦，脸上还是挂着笑，可说出来的话却一点不含糊。
“可是管理县城——”
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面的目光直视着王福贵。
“王寨主，你手下几百号弟兄，个个都是打仗的好手。可这县城里几千号老百姓，吃喝拉撒、柴米油盐、治安管理、工商税务、教育医疗……”
他掰着手指头一样一样地数，“这些事情，可不是枪杆子能解决的。”
他说话的方式很有意思，不紧不慢，不急不躁，不跟你讲大道理，而是跟你摆事实。
每个字都像是在跟你商量，可合在一起，就是一个谁也无法反驳的结论。
“你们在山上，粮食物资可以从鬼子手里缴，可县城里的老百姓不能靠缴获过日子，得有粮食供应，得有市场交易，得有人管着不让奸商哄抬物价。”
“老百姓房子被炸了得有人组织修缮，街上到处是弹坑得有人填平，死了人的家庭得有人安抚……”
他一样一样地数，数了七八样，然后停了下来，看着王福贵，脸上还是那副温和的笑容。
“这些事，你们行吗？”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马春红站在旁边，听了个半懂，挠了挠头。
黄飞虎干脆没听懂，他只听见什么“工商税务”“教育医疗”，脑子里一团浆糊。
李赛云听懂了，她皱起了眉头。柳如烟也听懂了，她看了王福贵一眼，目光里带着担忧。
王福贵听懂了，这是来摘桃子来了！
王福贵呵呵一笑。
“孟主任。”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在孟百新面前，“你这话说得对，我们这些人，打仗在行，管县城确实不行。”
他转回来，看着孟百新。
“既然你们会管，县城就送你们了。”
这话一出，院子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黄飞虎张大嘴巴，歪把子机枪差点从肩膀上滑下来。马春红眼睛瞪得溜圆，手里的铁锤握紧了又松开，几个弟兄面面相觑，脸上全是不甘。
这可是他们拿命拼下来的县城！
孟百新也微微怔了一下，他原以为要费一番口舌，甚至做好了讨价还价的准备，他没想到王福贵答应得这么干脆。
“王寨主……”他推了推眼镜。
王福贵一摆手，打断了他的话。
“孟主任，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觉得我王福贵是不是有什么条件？”
他的目光扫过院子里每一张脸，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没有条件，鬼子是咱们共同的敌人，只要能打鬼子，谁管理县城都一样。”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我们立刻撤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