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假冒鬼子兵
王福贵和李赛云趴在门洞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对面那座小院。
李赛云数了三遍。
门外八个，院里听动静至少还有七八个，后门两个，胡同口三个加一挺机枪。
光外面能看见的就十几号人，还没算屋里汪敬山贴身的那几个。
她把数字在心里过了一遍，眉头越皱越紧。
王福贵也皱起了眉头。
他不是没见过大场面，泰来县城都打下来了，还在乎这十几个保镖？
可问题是这是青岭城里头，鬼子驻了两个大队，加上伪军小三千人，枪只要一响，鬼子把四个城门一封，别说抢金条，命都得搭进去。
两人对视一眼，谁都没说话，悄悄从门洞里退出来，沿着墙根摸回了巷子深处。
回到福贵楼，猴七已经在后门等着了，他把两人让进去，闩上门，低声问：“团长，踩得怎么样？”
王福贵上了二楼，等人全到齐了，才把情况一五一十说了。
“门外八个黑衣保镖，院里七八个，后门两个鬼子，胡同口一挺歪把子加三个鬼子，总共加起来，不下二十号人。”
众人听完，全沉默了。
马春红把手里的铁锤攥得咯咯响，脸上的肌肉一跳一跳的。
孙玉龙靠在墙上，闭着眼，手指在大腿上一下一下地敲，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杨思敏先开口了，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强攻不行，枪一响，鬼子大部队五分钟就能包围这条街，城里两千鬼子，咱们十九个人，硬碰硬等于送死。”
“那你说怎么办？”
马春红急了，把铁锤往地上一顿，“总不能白来一趟吧？咱们在林子里趴了一宿，又打了一仗，跑了几十里地，就这么空手回去？我可丢不起那人！”
李赛云靠在窗边，双手抱在胸前，冷冷地说了一句：“硬闯就是找死。”
马春红猛地转过头瞪着李赛云，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知道李赛云说得对，在山上打阵地战她马春红不怕任何人，可在城里跟两千鬼子硬拼，那不是勇敢，是脑子有病。
孙玉龙睁开眼，叹了口气：“福贵，难道咱们真要白来一趟？”
王福贵没回答。
他站在屋子中间，低着头，一只手摸着下巴，手指一下一下地捻着下巴上冒出来的胡茬子。
众人都看着他，满屋子人谁都不吭声，等着他拿主意。
忽然，他的目光落在了墙角那个油布包上。
那里面装着从城外扒下来的十几套鬼子军装，油布包搁在墙角，鼓鼓囊囊的，上面还沾着干涸的血迹。
王福贵盯着那个包，嘴角慢慢地翘了起来。
“有办法了。”
众人顺着他目光一看，也看到了那包鬼子军装。
马春红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一下子亮了：“福贵，你是说！”
王福贵大步走过去，一把扯开油布包，把里面的鬼子军装抖出来。
上衣、裤子、皮带、帽子、军靴，虽然带着血污和汗臭味，可穿在身上黑灯瞎火的谁也看不清。
“晚上穿上鬼子衣服，冒充鬼子直接进那院子。”
王福贵把一件军曹的上衣拎起来比了比，“每人配一把匕首，靠近了，一人盯一个，我说动手，一起下手，要干净利索，一刀一个，千万别让他们出声。”
猴七一拍大腿，眼睛放光：“妙啊！那些人见了鬼子跟见了祖宗似的，点头哈腰还来不及呢，谁敢抬头仔细看真假？”
李赛云点了点头：“十六个人，两排开进去，那些黑衣保镖绝对反应不过来。”
马春红把铁锤放下，捏了捏拳头，指关节咔咔响：“老娘不用匕首，老娘用手就能拧断他们的脖子。”
孙玉龙也点头：“可行，只要不放枪，鬼子大部队就不会出动，悄没声地把事办了，等他们发现，咱们早出城了。”
王福贵把军装一件一件分下去：“十六套军装，咱们十九个人，十六个穿军装的跟我进去，剩下三人留外面接应。”
“我留下！”杨思敏主动举手。
猴七也说：“我也留下，我对城里熟，万一有变故，我带人撤。”
王福贵点头：“行！猴七、杨思敏再带一人院外接应，其余十六个人，换衣服。”
十六个人七手八脚地忙起来。
马春红穿上一件最大的鬼子军装，扣子崩得紧紧的，袖子短了一截，露出粗壮的手腕。
她对着窗户玻璃照了照，嫌弃地扯了扯衣领：“他娘的，小鬼子的衣服也太小了，勒得老娘喘不上气。”
李赛云穿上军装倒挺合身，她把头发盘起来塞进帽子里，帽檐压低，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出是女的。
腰带一扎，军靴一蹬，倒有几分像个年轻的鬼子军官。
王福贵穿的是军曹的衣服，领口别着军衔领章。他把驳壳枪插在腰间，外面用军装盖住，又在军靴里插了一把匕首。
“匕首都藏好，别露出来。”
他一个个检查过去，“腰带扎紧，帽子压低，走路的时候抬头挺胸，别鬼鬼祟祟的，鬼子走路都是鼻孔朝天的，记住没有？”
“记住了！”众人齐声应道，声音压得很低，可那股子兴奋劲儿压不住。
一切收拾妥当，众人又等了一会儿。
从二楼的窗户望出去，街上彻底黑透了。
路灯昏黄，偶尔有个把行人脚步匆匆地走过，沿街的店铺都上了门板，只有几家茶馆还亮着灯。
更夫敲了二更，梆子声在巷子里回荡，由近及远，慢慢消失在夜色里。
“时候到了。”
王福贵站起来，把帽子往下一压，“按两排走，步伐整齐，别东张西望，猴七，你三个在后头远远跟着，有情况及时接应。”
猴七点了点头：“团长放心。”
王福贵推开门，十六个人鱼贯而出，在后巷里排成两排。每排八个人，王福贵走在最前面，李赛云跟在他身后。
月光洒在巷子里，把石板路照得白花花的。
十六个人穿着土黄色的鬼子军装，步伐整齐地走出巷口，拐上了大街。
街上的行人远远看见一队“皇军”走过来，吓得赶紧往路边躲。
一个摆馄饨摊的老头连摊子都不要了，推着车就往巷子里钻。
两个刚从茶馆出来的男人本来还在说说笑笑，一看见这阵仗立刻闭嘴，低着头快步拐进旁边的胡同里，连头都不敢回。
一路畅通无阻。
没有人敢正眼看他们，更没有人敢上前盘问。
在青岭城里，鬼子就是天，老百姓见了鬼子躲都来不及，谁会凑上去找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