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猴七被挟持
王福贵在马倒的一瞬间双脚脱镫，一个前空翻跃出去，落在地上滚了一圈卸掉冲力，单膝跪地抬起头来。
李赛云和孙玉龙也同时从马背上跃了下来。
李赛云落地的时候一只手撑地，身子划了半个圈卸力，姿态轻得像一片落叶。
孙玉龙稍微狼狈些，落地的时候踉跄了两步才站稳。
三匹马摔在地上，挣扎着站起来，可它们的前腿都在发抖！
那根绳子勒得太狠了，马蹄被绊住的时候伤了筋腱，走路都一瘸一拐的。
王福贵冲到胡同口，朝村外望去。
十几匹马已经跑出去老远了，扬起的黄尘在落日的余晖中翻滚成一条长长的烟带。
假王福贵跑在最前面，他回头朝村口看了一眼，虽然看不清表情，可王福贵能感觉到那狗日的在笑。
孙玉龙狠狠跺了一下脚，地上的石板被他跺得嘎吱响。他平时脾气最好，这会却连脖子都红了：“让他们跑了！”
王福贵站在胡同口，望着那队人马越来越远，直到消失在山道的拐弯处，他转过身，走回村子里。
村子里的景象比刚才更惨了。
刚才忙着追杀没来得及细看，这会静下来，每一处细节都像刀子一样扎进眼睛里。
那个被假王福贵踩在脚下的老头已经不动了，胸口一个大血窟窿，是被刺刀捅的。
井台边那个老太太倒在血泊里，手里的窝头滚出去老远，被踩成了碎渣子。
那两个八路战士躺在路中间。一个是被乱枪打死的，身上中了七八枪，另一个后脑勺有个弹孔，是被人近距离开枪打死的。
墙根底下那个还活着！
王福贵快步走过去蹲下来。这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八路军装，胸口的伤口还在往外冒血，脸色白得像纸。
他看见王福贵，嘴唇翕动了两下，想说什么却说不出声。
“别说话。”
王福贵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拔开塞子，把里面的金创药粉末倒在伤口上。
药粉碰到血立刻化开，在伤口上形成一层褐色的膜，血流得慢了些。
小伙子疼得浑身一颤，可他咬着牙没叫出声来。
王福贵又撕下自己的衣摆，三两下给他包扎好伤口，然后把瓷瓶塞进他手里：“剩下的药，隔一天换一次，伤好了赶紧归队。”
小伙子攥着瓷瓶，眼眶红了，他张了张嘴，终于挤出一句话：“他们……他们冒充你们……”
“我知道。”王福贵站起来，脸色铁青，“这个仇，我一定替你们报。”
他把小伙子扶到一户人家的炕上，又给他留了半袋干粮和一壶水。
出来的时候，李赛云和孙玉龙已经把村民们的尸体搬到一起了，没有时间挖坟，只能先找了几张破席子盖上。
王福贵站在村子中间，看着满地的尸首，看着还在冒烟的房梁，看着被抢得乱七八糟的粮仓。
他攥紧了拳头，指节捏得嘎嘣响。
“我王福贵发誓。”
他的声音不高，可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铁钉子，“不把这帮冒牌货杀干净，我誓不为人。”
李赛云走到他身边：“福贵，我们现在去哪儿？”
王福贵抬起头，目光越过山梁，望向东方。
落日的最后一丝余晖在天边烧成了一片猩红，那个方向，是青岭市。
“我看那伙人跑的，是青岭市方向。”
他转过身，眼睛里闪过一道冷光。
“进城。找猴七。”
孙玉龙把受伤的马牵到一户村民家里，留了些钱托人照料。
好在那帮人留下了几匹马，三人一人挑了一匹。
到了城外，三人化了妆。
王福贵换了身打补丁的灰布褂子，戴了顶破草帽，把驳壳枪藏在衣服底下。
李赛云扮成一个乡下媳妇，头上包了块蓝布头巾，脸抹黑了些，两把枪藏在腰间的包袱里。
孙玉龙扮得更不起眼，一件脏兮兮的对襟衫，背着个破褡裢，迫击炮没带，只带了短枪和弹药。
城门口有伪军站岗，盘查得不算严。
三人在城门关闭之前混在进城的百姓堆里挤了进去！
进了城，王福贵轻车熟路地带着两人穿过几条巷子。
青岭市他太熟了。哪条巷子通哪里，哪个拐角有暗哨，哪段城墙上有个豁口，全烙在他脑子里。
他专挑最偏最暗的巷子走，左一拐右一绕，绕得孙玉龙都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不多时，福贵楼到了，可大门紧闭着！
李赛云伸手推了一下门，没推开。她从门缝往里看了看，里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王福贵皱了皱眉，抬手拍门。
“猴七！”他把声音压得低低的，“开门！是我！”
没人应！
他又拍了两下，加重了力道，门板被拍得哐哐响，声音在空荡荡的巷子里传出去老远。
还是没人应，王福贵一脚踹开了门，三人走了进去，刚进屋，王福贵就感觉不对！
“不好。”王福贵低喝一声，转身就要往外走。
就在这时！
身后那扇门嘭的一声关上了。
不是风吹的，是有人从外面用力合上的。门板撞在门框上发出沉重的闷响，门闩被人从外面插上了。
紧接着，屋内灯光一闪。
四盏大煤油灯同时点亮，把整个店堂照得如同白昼。
那光线来得太突然太刺眼，王福贵本能地眯了一下眼睛，手已经摸上了怀里驳壳枪的枪柄。
二十几个人从店堂四周的角落里、楼梯后面、柜台底下同时站起来。
他们手里全端着枪，黑洞洞的枪口从四面八方指向店堂中间的三个人。
有人站在楼梯口，有人堵在窗户前面，有人伏在二楼栏杆上，居高临下封住了所有退路。
店堂正中间，站着一个人。
正是假王福贵！
他换了一身干净衣裳，脸上的假胡子重新粘过了，颧骨上的填充物也重新垫好了。
他一只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手里握着一把明晃晃的匕首。匕首架在猴七的脖子上。
假王福贵把匕首往猴七的脖子上又压了压，刀尖刺破了一层油皮，一颗血珠子顺着刀刃滚下来，滚进猴七的领子里。
他抬起头，看着王福贵，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个阴恻恻的笑容。
那笑容里全是得意，像一只狸猫看着掉进陷阱的老鼠。
“王团长。”他拖着长音，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我等你多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