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猴七舍身取义
猴七站在那儿，脖子被匕首顶着。
刀刃嵌在皮肉里，冰凉冰凉的。血珠子顺着刀刃往下淌，一滴一滴落在衣领上，把灰布褂子染成了深色。
他没有害怕，不是不怕死，从跟了王福贵那天起，他就知道这条命早晚是团长的。
“王团长。”假王福贵拖着长音，匕首又往下压了一分，“放下武器，不然我弄死你的手下。”
声音又尖又细，像用铁钉在玻璃上划。
王福贵没吭声。他手里的驳壳枪稳稳指着假王福贵的脑袋，枪口像钉在墙上一样纹丝不动。
李赛云站在他左边，两把驳壳枪拔了出来，一把指着假王福贵，一把指着二楼的枪手。
孙玉龙站在王福贵右边，手里攥着颗手榴弹，手指扣在拉环上，眼睛死死盯着假王福贵身后那两个女人。
二十几个黑洞洞的枪口从四面八方指着店堂中间的三个人。
楼梯口四个，柜台后面六个，二楼栏杆上七八个，窗户前面五六个。
猴七把这些都看在眼里。
“团长！”他喊了一声，“不要管我！我猴七这条命不值钱！杀了这帮冒牌货！”
声音在发抖，不是害怕，是急的。
“住嘴。”王福贵的声音沉得像块铁，“猴七，你给老子闭嘴。”
“团长——”
“我说了，闭嘴。”
王福贵把目光从假王福贵脸上移开，落在猴七脸上，两个人隔着满屋子的枪口对视了一眼。
“猴七，别说你这条命不值钱。”
王福贵的声音忽然轻了，轻得像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在我心里，你是我兄弟。”
猴七的眼睛湿了。
眼泪直接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
他这辈子没人跟他说过这种话。他想起那年冬天，青岭城的雪下得有膝盖深。他蜷在街角，身上的衣服破得不成样子，脚趾头从鞋洞里钻出来，冻得发紫。
几个流氓围着他，把他身上仅有的半块干馒头抢走了，还把他揍得满脸是血。
他躺在雪地里，心想这条命贱得不如一条野狗，死了也没人在乎。
然后王福贵出现了。
那天王福贵骑着一匹高头大马从街上过，看见几个流氓在打一个半大孩子。
他翻身下马，上去三拳两脚把那些流氓打得屁滚尿流，然后蹲下来，看着蜷在地上的猴七，问了一句：“小子，跟我走不？”
就这么一句话，猴七跟着王福贵上了山。
给他饭吃，给他衣裳穿，手把手教他打枪，教他认字，把福贵楼交给他管。
从来没把他当外人，从来没嫌他这条命不值钱。
猴七的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想说点什么，嗓子里像堵了团棉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王福贵把目光收回去，转向假王福贵。
“你放了猴七，我给你当人质，我在日本人那儿悬赏二十万大洋，你绑了他，一点用没有。绑了我，二十万现大洋到手，你是聪明人，这笔账不用我教你算。”
假王福贵的眼睛亮了，他扭头跟那两个女的对了一下眼色，假李赛云微微点了点头，假孙玉龙舔了舔嘴唇。
“好！”
假王福贵咧嘴笑了，“王团长果然是个好老大，对手下讲义气！你们放下武器，我就放了他。”
“好，我们放下武器。”
王福贵弯下腰，就要把驳壳枪放在地上。李赛云和孙玉龙也跟着弯下腰，假王福贵看着三把枪落地，嘴角一歪，露出了一丝阴狠的笑。
猴七看见了那个笑。
他在青岭城混了这么多年，三教九流什么人没见过。
什么人说什么话，什么笑藏什么刀，他一眼就能看出来，假王福贵那个笑，是下死手的笑。
“团长！”猴七扯着嗓子喊，“别听他们的！他们根本不讲信用！”
假王福贵的手紧了一下，匕首又陷进去一分，血珠子连成了线，顺着脖子淌进领子里。
猴七忽然不喊了。
他的脸上忽然变得很平静，眼泪还在淌，嘴唇还在抖，可脸上的表情变了，那是一种做了决定之后才有的平静。
他笑了一下！大声说道。
“团长，下辈子，我还认你当老大。”
王福贵的瞳孔猛地缩成了针尖大，叫道：“猴七，千万别做傻事！”
猴七的脖子往前一送，不是挣扎，不是反抗！是自己把自己的脖子往刀刃上撞。
匕首从左颈割进去，割断了气管，割断了血管，从右颈划出来。
一道血线喷出去，喷了三尺多远，溅了假王福贵一脸一身！
猴七吐了一口血，那口血喷在自己胸口上，也喷在地上，青砖地面染成了一片黑红。
他的身体软下去，从假王福贵的手臂里滑落，扑通倒在地上，后脑勺磕在砖面上。
眼睛还睁着，嘴角还挂着一丝笑。
“猴七！！”
王福贵的喊声从胸腔里炸出来，整个店堂的窗户纸都在发抖。
他的枪响了，子弹朝假王福贵脸上打去。
假王福贵反应也快，一把抓起猴七的尸体挡在身前，子弹穿过猴七的衣角，擦着假王福贵的耳朵飞过去，打在后面的柱子上，木屑飞溅。
“开枪！开枪！”假王福贵尖叫着往后躲。
二十几条枪同时开火。
子弹从四面八方泼过来，打在王福贵三人刚才站的位置，青砖地面被打得碎屑乱飞。
但三个人已经不在那儿了。
王福贵迎着子弹冲了出去。
整个人像一颗出膛的炮弹，撞进楼梯口那四个枪手的阵型里。
子弹擦着他的衣角飞过去，擦着他的袖口飞过去，没有一颗能沾到他的皮肉，他的步法太快，快得在灯光下留下了一道道残影。
四级血煞刀，全力催动。
他从腰间拔出匕首，反手握在掌心。
血煞劲灌进刀刃，匕首在灯光下泛起一层暗红色的血光。
第一个枪手还没反应过来，刀刃已经从喉咙上划过，割断了气管和血管，血箭喷上天花板。
第二个枪手慌忙举枪，王福贵左手扣住他的手腕往上一掰，咔嚓一声腕骨断裂，枪掉在地上，紧接着匕首顺着他的手臂滑上去，刀尖捅进了喉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