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鬼子攻山
堂内微微一静。
李赛云看向他：“撤？”
“对，”王福贵撑起身体，眼神锐利起来，“
周彪跑了，他一定会去找李镇山，或者直接找日本人报信。”
“我们在黑风岭杀了长岛，又闹出那么大动静，日本人绝不会善罢甘休，他们早就盯上西芒山了，报复，随时会来。”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而且会是重兵围剿，会带着炮，甚至可能出动飞机。”
这话让所有人背后都冒起一股寒气，飞机？那玩意儿一阵轰炸……。
“富贵说的有道理，”马春红开口道，“周彪那王八蛋肯定去投刘镇山和鬼子了。”
“可……”
五当家孟红清着嗓子，“西芒山易守难攻，咱们经营了这么多年，寨墙、工事、暗道都有，日本人……没那么快打过来吧？”
这也是不少人心里的想法，一种侥幸心理！
西芒山险峻，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以前保安团也来剿过，不都灰头土脸地回去了？
李赛云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扶手，她何尝不知道王福贵说的有道理，但是……
“撤？往哪撤？”
她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
“这山里，不光是我们这些人，还有这些年积攒下来的家当！
“粮食、弹药、药材、银钱、从各处弄来的物资……堆满了后山的库房和地窖，那不是一车两车，是几十大车都拉不完！”
她目光扫过堂内每一张脸：“这些东西，是咱们西芒山安身立命的根本，是咱们跟各方周旋的底气，丢了它们，咱们就算跑出去，也是无根浮萍，任人拿捏。”
她看向王福贵，眼神复杂：“富贵，我知道你说得对。”
“但……搬不走啊，这么多东西，这么多受伤的姐妹，怎么搬？往哪搬？没了这座山，没了这些家底，我们……还是西芒山一片云吗？”
堂内陷入了沉默。
火把噼啪作响，映照着众人脸上交织的忧虑、不甘、恐惧，还有对脚下这片山头的深深眷恋。
王福贵张了张嘴，看着李赛云眼中那份沉甸甸的责任和挣扎，最终把更急切的话咽了回去。
他知道，光说道理没用，这些女人和这座山、这些家当之间的羁绊，比他想象的更深。
王福贵没再劝，他拖着疲惫的身躯准备好好休息一下，腿伤还没彻底好利索，经过这一番大战，隐隐有点痛！
回屋，他把那把武士刀擦干血迹，心里有点沉重，既然李赛云坚持不撤，唉！只好听天由命了！
等来的，是第二天黎明时分，第一声尖锐的汽车喇叭声，撕破了山间的晨雾。
紧接着，是更多引擎的轰鸣，嘈杂的人声，金属碰撞的脆响，从山下很远的地方传来！
被清晨寂静的山谷放大了无数倍，闷雷般滚滚而上。
瞭望哨的铜锣被拼命敲响，那急促、凄厉的“哐哐”声，瞬间惊醒了整个山寨。
李赛云冲出屋子时，只披了件外衣，头发都没来得及束。
她几步冲上寨墙最高处的瞭望台，举起望远镜朝山下看去。
只看了一眼，她浑身的血液就像是要冻住了。
山下蜿蜒的土路上，黄尘滚滚。
打头的是几辆涂着膏药旗的绿色卡车，车厢里挤满了土黄色军服的士兵，刺刀在晨光下闪着寒星。
卡车后面，是骡马拉着的……炮！粗短的炮管，沉重的炮架，不止一门，是好几门！
再后面，是黑压压的人群，穿着杂色衣服，有伪军的黄皮，也有土匪的便装！
像蝗虫一样漫过来，沿着进山的几条路口迅速展开，形成包围的态势。
望远镜微微颤抖着，李赛云努力稳住呼吸，镜头移动，终于找到了指挥的位置。
几辆摩托车和一辆敞篷吉普停在一个小土坡上，周围簇拥着军官和卫兵。
吉普车旁，站着一个个子高瘦的日军军官，穿着笔挺的呢子军装，戴着白手套，鼻梁上架着一副圆框眼镜。
他正举着望远镜观察山寨，侧脸看起来甚至有几分斯文。
但下一刻，他似乎对旁边的人说了句什么，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让人心底发寒的弧度。
李赛云甚至能想象出他镜片后那双眼睛里，会是什么样禽兽般冰冷残忍的光。
“多少人？”她放下望远镜，声音有些发干。
旁边瞭望的喽啰声音发颤：“看……看不清，卡车就好几辆，后面的伪军和土匪……漫山遍野都是……大当家，最少……最少一千多人！”
一千多人！还有炮！！
李赛云扶着冰冷的寨墙垛口，指甲掐进了夯土里。
胸口像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闷痛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悔恨，迟来的、尖锐的悔恨，瞬间淹没了她。
王福贵的话，昨夜他冷静的分析，此刻像烧红的烙铁，烫在她的心上。
她踉跄着转身，几乎是从瞭望台上冲了下去，直奔后山那小木屋。
王福贵已经起来了，站在山头上，看着山下腾起的烟尘，他脸色有点苍白，但眼神很静，静得让李赛云心慌。
“福贵……”
李赛云张了张嘴，喉咙哽得厉害，那句“对不起”在舌尖滚了又滚，却重如千斤，吐不出来。
最终，她只是惨然一笑，笑容里满是苦涩和自嘲，“……我没听你的话。”
王福贵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没有责备，甚至没有什么情绪，只是平静地陈述：“现在说这个没用，想想怎么逃。”
“逃？”
李赛云下意识重复，随即一股绝望的怒火冲上来，“怎么逃？山下全是人！围着！”
“再密的网，也有缝隙。”
王福贵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西芒山这么大，不可能每条小路他们都封死，找最险、最隐蔽的路，丢下所有带不走的，只带枪和干粮，人分散开，能跑出去多少是多少！”
“硬拼！”他顿了顿，看向寨门外那越来越清晰的土黄色潮水，“就是以卵击石。”
就在这时，柳如烟和马春红也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脸上都是惊惶。
“大当家！山下……”
“我知道。”
李赛云打断她们，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扫过三人，“如烟，你对后山最熟，有没有小路？能通到山外，鬼子不知道的！”